第十三章 龙虎暗涌

晨光悄然漫过武当山峦，薄雾笼罩间，郁淮玥正低头将晒干的艾草一根根捋齐，捆成紧实的束。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指尖偶尔轻触草叶，带起一阵微不可闻的沙沙声。“哧啦——”百里东君盘坐在不远处的老松下，指尖捻着一枚松针，微微用力，针尖竟在掌心凝出一团极细的气旋。太极图案缓缓成型，他挑眉一笑，“听风辨炁”的手法初见成效。正这时，廊下传来云龙道长浑厚的嗓音，带着一丝催促：“行李备好了就早些出发！”他顿了顿，语气稍显郑重，“龙虎山的请柬写着辰时开山门，误了时辰可是要吃罚酒的。”

高铁车厢内，几个湘西打扮的年轻人低声交谈，方言夹杂着隐晦术语，听起来像是在讨论赌局盘口。戴银饰的少女忽然转过头，耳坠上的蛊虫振翅发出细微的嗡鸣。她眯眼看向郁淮玥，轻声道：“阿姐身上的炁像晒过的棉花，暖融融的。”百里东君闻言懒洋洋地放下杂志，袖中指尖微动，一缕朱厌妖力悄然化作无形屏障，将探测的气息挡在外面。“赶尸一脉的小辈，现在都改行当相师了？”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挑衅意味。少女脸色骤变，急忙按住躁动的本命蛊，生怕它失控发作。

午后转乘长途汽车时，三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佯装玩手机，实际上手指熟练地打着暗器手势，传递情报。郁淮玥买矿泉水时，脚边突然滚来一枚毒蒺藜。这是唐门试探的传统手段。她弯腰拾起，指尖刚触到毒刺，那淬毒的金属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去。“川西的断肠草，淬火时辰差半刻。”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少年们脸色骤白。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再也不敢靠近。

次日傍晚抵达鹰潭客运站时，站前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异人。郁淮玥站在售票窗前排队，忽觉手腕一紧，回头看去，竟是个老婆婆用干枯的手牢牢抓住了她。“姑娘，夜游悬棺崖莫要走西侧小径。”老人低哑的声音透着警告，眼底闪过一道紫芒。百里东君将手中的车票随手折成纸鹤，轻轻一吹，纸鹤振翅飞起，投下的影子竟组成一个凶卦。“婆婆可知，窥探天机也是要折寿的？”他话音落下，纸鹤已经飞远。

去往龙虎山的班车上，有个戴斗笠的男人始终低头玩手机，神情专注得有些刻意。当车辆驶入象鼻山隧道时，他突然暴起，短刃直刺百里东君后心——这一招正是全性派惯用的“破炁锥”。郁淮玥不动声色，指尖在车窗上轻叩，凝结在玻璃上的露水骤然化作冰针，将刀刃牢牢钉在半空。“咣当！”乘客们惊慌张望，而她已扶着“受惊”的百里东君换到后排座位，“晕车就闭眼歇会。”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提醒寻常事情。

山门前的青石阶铺满朝露，年轻异人们正在排队查验请柬。熙攘人群中，诸葛青摇着折扇挤了出来，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迹。“王也！今年新增‘问心路’，九千阶不得用异能！”他说着，目光掠过郁淮玥，扇骨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这是武侯奇门的警示暗号。果不其然，前方有个刺猬头少年突然从台阶上滚下，身上绑着自制降落伞。“这降落伞怎么不灵啊？”张楚岚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挠头。冯宝宝蹲在崖边啃馒头，闻言掏出菜刀指向伞面：“绳子割断喽就能飞。”守山道士急忙上前制止，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百里东君虚扶了下张楚岚的肘部，指尖悄然化去衣领上的追踪符。郁淮玥则顺手递给冯宝宝一包桂花糕，“用糯米纸包的，不沾手。”女孩接过糕点时，指尖无意擦过她腕间的银镯。系统立刻响起警报：【检测到先天一炁异常流动，与无根生同源】。

登阶至三千级时，石阶两侧古松无风自动，松针排列暗合奇门格局，每过千阶便变换一次卦象。郁淮玥在第五千阶驻足，怀中的星陨石突然发烫——那是穿越前从星舰带走的导航仪碎片，此刻正与山巅某物共鸣，震颤不休。

午后抵达山门平台，知客道士递来一方素帕擦汗。帕角绣着天师府雷纹，触肤生凉。郁淮玥接过时，星辰之力微转，帕上的水渍竟组出一个清晰的“慎”字。小道士瞳孔微缩，连忙又递来两碗凉茶：“二位客房在东厢竹苑。”他的声音虽平和，但眼神闪烁不定。

傍晚的斋堂人声鼎沸，年轻异人们围坐八仙桌用膳。诸葛青起身盛汤时，袖中突然滑落一块竹简。郁淮玥俯身拾起，见简上刻着：“甲申年六月朔，星陨龙虎西峰。”她将竹简递还，指尖在“星”字上停留片刻。诸葛青接过竹简的手微微颤抖，汤碗溅湿了前襟，热腾腾的汤汁顺着衣摆滴落。

回廊转角处，张灵玉的白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他执礼时袖摆微动，三张阴雷符悄无声息贴住廊柱。“郁博士，藏经阁有卷《星象考》，记载荧惑守心之象。”他说完，神情略显紧张。郁淮玥颔首回应：“可是嘉平三年的手抄本？第七页缺了半角。”年轻的道人呼吸顿时乱了半拍——那残页正是他少时练字不慎损毁。

夜色渐浓时，百里东君在客房调试熏香。艾草混着松针的气息弥漫开来，窗纸上忽然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冯宝宝抱着枕头站在廊下，眨巴着眼睛说：“星星姐姐，张楚岚说山上有鬼压床。”她径直钻进郁淮玥的被窝，发间的草木清香与熏香交织，形成一道隐秘的安神阵法。子夜打更声自屋檐掠过时，女孩忽然梦呓：“你身上有太阳落山的味道……”

次日清晨的演武场，数百异人随天师府高功晨课。郁淮玥立在人群外围，看百里东君打太极时衣袂翻飞。当他抱球式推出时，朱厌妖力引动地脉，震得香炉青烟歪斜三寸。观礼台上的老天师忽然睁眼，拂尘轻扫，烟柱瞬间恢复笔直。

午后，诸葛青来访，带来市集买的芝麻糖。斟茶时他“失手”打翻杯盏，水渍在石桌凝成卦象。“昨夜西峰有星坠之象。”他故作随意地说。郁淮玥拈起一块芝麻糖，糖渣恰好落在“星坠”的位置。“诸葛公子，糖炒老了火候，芝麻带苦味。”她语气平淡。诸葛青盯着糖渣掩盖的卦象，终是苦笑一声，不再多言。

暮钟响起时，张灵玉送来两盏灯笼。素纱灯面上绘着星图，却是六十年前的夜空排布。百里东君接过灯笼，指尖擦过某颗黯淡的辅星，“小师叔，这颗天玑星的位置画偏了半指。”白衣道人执礼告退时，脚步比平日急促三分。

郁淮玥在灯下翻阅《星象考》，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海棠。当百里东君剪灭灯花时，花瓣突然化作荧光，在星图某处盘旋不散。那是他们穿越前在星舰上种的花，此刻正指向龙虎山地脉异常波动的方位。

“明日罗天大醮开擂。”百里东君吹熄烛火，月光将两人影子投在星图上，恰好补全了缺失的紫微垣。窗外传来冯宝宝教张楚岚唱川江号子的跑调歌声，混着松涛渐远，直至彻底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