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齐柏踏入无归海正厅时,晨光正斜照在玄晶铺就的地面上。纪伯宰垂手立于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一道浅痕——那是昨夜探查后照记忆时,被反噬灵力灼伤的印记。
"听闻纪兄弟近日得了个可心人?"沐齐柏拂袖落座,茶盏在他指节发出细微脆响,"连荀婆婆那般严苛之人,都夸明意姑娘乖巧懂事。"
纪伯宰转身的刹那,眼底锋芒尽数敛入温顺姿态:"沐神君说笑。不过是个粗使婢子,前日因打碎茶盏,已遣回花月夜了。"他话音未落,识海中突然泛起涟漪——【紧急任务:应对沐齐柏刺探。奖励积分:50】
是郁淮玥。即便化作系统,她仍能精准捕捉危机。
沐齐柏指节叩击案面,青玉戒磕出沉闷回音:"那倒可惜。原本还想问问,那婢子可曾见过一册蓝皮账本?"他目光如钩,直刺纪伯宰眉心,"毕竟那日青云台...纪兄弟灵脉爆发的劲气,像极了账本里记载的'离恨天'。"
纪伯宰突然踉跄后退,双手颤抖抚上心口。再抬头时,眼眶已染上薄红:"沐神君既提起...伯宰不敢隐瞒。"他嗓音沙哑,仿佛每个字都裹着碎玻璃从喉间碾过,"这灵脉确实非天生,是幼时被弃乱葬岗,将死时...误食了腐尸旁的灵草。"
窗外惊起寒鸦。沐齐柏指节青白,茶盏裂开细纹——他分明查过,纪伯宰灵脉纯净如初雪淬炼,怎可能是靠这等污秽之物得来!
"说来可笑。"纪伯宰抬手抹去眼角水光,袖口滑落处露出纵横交错的旧疤,"那灵草长在尸堆里,根须扎进死人眼眶。我饿极了,连泥带血啃下去..."他忽然弓背干呕,肩胛骨将衣料撑出尖锐弧度,"此后三月,浑身溃烂流脓,却意外通了灵脉。"
【积分+10】系统音冰冷,纪伯宰却仿佛看见郁淮玥蹙眉模样——她最厌这等自损手段。
沐齐柏喉结滚动,强压下翻涌的胃液。正欲拍案而起,忽觉门外灵气波动。他袖中暗器骤发,木门应声炸裂:"何人敢窃听神君议事!"
明意顺着碎片跌进厅内,云鬓散乱如墨菊初绽。她也不起身,就势歪在绣墩旁,指尖勾住纪伯宰衣带:"大人好狠的心,昨日还夸奴婢做的葱油饼爽口,今日就翻脸不认人?"眼波流转间,恰瞥见榻角《灵修宝抄》——正是沐齐柏安插的眼线昨夜呈上的假货。
沐齐柏到嘴的质问骤然卡住。那书册是他亲手伪造,专为试探纪伯宰师承。若此刻点破,反倒暴露自己手段。只得强扯出笑意:"原是我扰了纪兄弟雅兴。"说罢拂袖而去,临走前瞥向明意的眼神,淬着毒蛇般的冷光。
厅内重归寂静。纪伯宰俯身捏住明意下颌,朱厌妖力如丝探入她灵脉:"姑娘真是...处处给我惊喜。" 指尖所及处,明意肌肤泛起诡异金纹——竟是尧光山皇族特有的护体咒。
明意反手扣住他腕脉,翻身将人压上桌案。青瓷笔筒滚落在地,她发间玉簪不知何时已抵住他喉结:"大人不妨猜猜,我方才在门外...嗅到了什么?"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您心口跳得厉害,像藏着只会发光的活物。"
恰是此时,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警告:检测到黄粱梦追踪术法波动。建议立即切断接触。】
纪伯宰瞳孔骤缩。原来沐齐柏的真正杀招藏在此处——若他方才动用灵力反击,必会触发追踪术!电光石火间,他卸去力道,任由明意指尖划过衣襟。一枚玉符从怀中跌落,正是今晨兽不休送来的见夜草。
"姑娘想要这个?"他轻笑,任由草叶清香弥漫开来,"何不直说?"
日影西斜时,纪伯宰已站在沉渊禁地的血色沼泽前。兽不休呈上见夜草时,尾尖还沾着逐水灵洲侍卫的血。弱水蜷缩在腐木旁,先天五衰之症让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后照前辈。"纪伯宰将灵草递出,目光落在沼泽中央被铁链锁住的枯骨上,"这是约定之物。"
枯骨眼眶中燃起幽火,沙哑笑声震得沼泽沸腾:"好!好!想不到我后照临死,还能见到沐齐柏吃瘪!" 无数记忆光球从白骨中飞出,如萤火汇入纪伯宰眉心。最后一道光球没入时,纪伯宰突然剧颤——记忆最后,抽离博语岚魂魄的玄衣人转身,面庞竟是沐齐柏年轻时的模样!
"师尊..."他单膝跪地,喉间涌上腥甜。当年博语岚宁受抽魂之苦也不交出黄粱梦配方,竟是为保护灵草生长地——那处秘境,如今正压在极星渊神宫之下。
归途上,兽不休低声禀报调查结果:"明意确是寒暑之水采药人之女,父母死于血珠花毒。但..." 它尾尖突然炸毛,"属下去时,发现另一伙人也在查她,领头的是个戴半张金面具的女子。"
纪伯宰捻诀净化衣摆血污,想起明意灵脉里那道诡异的封印。若真如调查所言,区区采药女岂会有尧光山皇族咒印?这潭水,比他想的更深。
无归海北厢房,明意正对铜镜演练礼仪。荀婆婆冷眼瞧着,手中戒尺突然劈向她膝弯:"腰沉三分,步压七寸——你这是走路还是踩蚁?"
明意踉跄跌倒,掌心被碎瓷划出血痕。她也不辩解,只仰头露出个带着泪意的笑:"婆婆教的是,奴婢愚钝。" 说着从袖中掏出包糕点,"这是用见夜草露水调的祝星糕,您尝尝?"
荀婆婆怔住。见夜草极寒,需以心头血为引才能入药。这丫头竟用来自毁根基的禁术做茶点?戒尺终是轻轻落下:"蠢货。"
烛火摇曳时,一老一少对坐分食糕点。荀婆婆望着窗外孤月,忽然道:"我年少时恋上个修士,为他叛出家族,结果他转头娶了神族贵女。" 她枯槁的手指抚过明意发顶,"你身上这不顾一切的劲儿,倒像我当年。"
明意垂眸掩去异色。她自然清楚——三十年前与荀婆婆私奔的修士,正是被沐齐柏设计害死的博语岚首徒!
子夜,纪伯宰在密室屏息凝神,试图读取后照记忆中关于师尊之死的细节。每当即将触及时,门外总会传来动静——或是明意"不慎"打翻水盆,或是荀婆婆"恰巧"巡夜经过。
【积分+5】系统第无数次为干扰行为发放奖励。纪伯宰揉着额角轻笑:"你倒宠她。"
无人回应。唯有虚拟界面闪烁,映出化形进度条:105/1000000。
他忽然起身推门。廊下明意正踮脚摘梅,见他出现,慌得将蜮虫罐子藏进袖口:"大人,奴婢、奴婢是来送安神茶..."
"不必。"纪伯宰突然逼近,鼻尖几乎蹭到她额发,"下次想听墙脚,直接进来看。" 他抽走她发间玉簪,任由青丝如瀑泻落,"毕竟..." 指尖掠过她耳垂,准确夹走一只试图钻入他衣领的蜮虫,"这等小把戏,实在辱没姑娘身份。"
明意僵在原地。直到纪伯宰走远,才瘫坐在地颤抖着扒开罐盖——里面所有蜮虫,早已被捏成齑粉。
三日后寿华泮宫,明意跟着纪伯宰踏入遴选场时,看台一片哗然。谁不知晓极星渊新贵与尧光山残部势同水火,如今竟带着敌国孤女参宴?
"纪哥哥!"天玑公主提着裙摆奔来,发间金步摇刺得明意眼疼。她故意挤到二人中间,甜香扑了明意满脸:"父神赐我的霓裳羽衣到了,你帮我瞧瞧呀?"
纪伯宰侧身避开,顺势将明意往前轻推:"公主若有闲,不妨指点她些礼仪。" 话音未落,看台突然爆出惊呼——场中正在测灵脉的修士突然七窍流血,皮肤下钻出无数血珠花!
"是瘟疫!"人群疯狂溃逃。明意被人流冲得踉跄,腰间突然一紧。纪伯宰揽着她跃上高台,朱厌妖力化作屏障挡住毒花。混乱中,他指尖掠过她后颈,准确按住那道微凸的封印。
"别动。" 他气息拂过她耳畔,"你灵脉里有东西醒了。"
明意悚然低头,只见自己掌心浮现出与台下修士同样的血斑!与此同时,系统警报在纪伯宰识海炸开:【检测到离恨花毒爆发。启动紧急净化程序需消耗积分5000,是否继续?】
台下惨叫声此起彼伏。纪伯宰看着怀中人惨白的脸,突然想起郁淮玥当年在星河边说的话:"救一人,还是救苍生?我偏要选两全其美。"
金光乍现。五千积分瞬间蒸发,净化之力如潮水漫过全场。明意怔怔望着他被反噬力灼伤的右手,第一次忘了伪装。
而看台阴影里,沐齐柏捏碎了传讯玉符。光幕上赫然显现着:离恨花毒引动那刻,明意后颈封印裂开细缝,钻出的竟是尧光山皇室代代相传的...凤凰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