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席卷群山,低沉而绵长的余音在山谷间回荡。郁淮玥站在这破庙门槛前,目光穿过摇曳的草木,直直望向远处的昆仑山脉——天边被染上了一抹诡异的赤红,厚重的云层仿佛浸透了鲜血,隐约间金色的符文在翻滚的云海中流转,带着几分神秘而压迫的气息。
“护山大阵启动了。”朱厌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她身后,妖异的金瞳倒映着血色的天光,“那群道士发现我们了。”
他掌心的赤红长刀微微震颤,嗡鸣声若隐若现,细密的妖纹顺着刀身蔓延开来,与远处云中的金色符文竟有七分相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郁淮玥指尖轻抚归离剑的剑柄,略显迟疑地问道:“你认识那些符咒?”
“眼熟。”朱厌突然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紧锁,金瞳中闪过一丝痛楚,“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话音未落,庙外的古槐猛地炸裂开!木屑四散飞溅,三道白影御剑而来。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一袭灰白道袍随风猎猎作响,袖口绣着北斗七星,摇光星位却用金线绣了一朵曼陀罗花。老者凌空而立,手指遥遥指向郁淮玥,声音如雷霆般炸响:“青云观余孽!盗取白泽遗物,罪当诛魂!”
朱厌嗤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手中长刀横扫而出,划出一道赤红弧光。“老东西,你算哪颗葱?”
刀光与剑气碰撞的瞬间,冲击波猛然扩散开来,整座庙顶被掀翻,瓦砾四散,尘土飞扬。郁淮玥在瓦砾间狼狈翻滚,归离剑突然自行飞起,剑格上的蓝光瞬间化作屏障将她笼罩。
剑灵童子稳稳坐在她的肩头,小脸绷得紧紧的:“那是昆仑大长老清虚子,三百年前参与过围剿青云观。”
郁淮玥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老者衣襟上的曼陀罗花上,语气冷淡:“仙门中人,绣毒花作甚?”
“因为……”剑灵的声音微颤,像是害怕被人听见一样压低了嗓音,“那是噬魂花的图样,专克白泽血脉!”
清虚子甩出七枚铜钱,钱币在空中迅速组成了一个锁妖阵,每枚钱孔都射出耀眼的金光,如同牢笼一般将朱厌罩住。“凶星孽畜,伏诛!”
朱厌冷笑,长刀狠狠劈向阵眼,然而刀刃刚接触到金光便被猛烈弹回!虎口瞬间崩裂,妖血滴落在刀身上,赤红的刀纹竟逐渐转为冰蓝色——与郁淮玥手臂上的妖契纹颜色完全一致!
“蠢货!”剑灵急得直跳脚,“这是用白泽令碎片炼制的锁妖钱,专门克制你的妖火!”
郁淮玥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然跃起,归离剑凌空斩向最后一枚铜钱——正是摇光星位的那一枚!剑锋触及铜钱的刹那,“咔嚓”一声,铜钱表面裂开,露出里面包裹的一片碧玉碎片。白泽令残片!
清虚子脸色骤变,惊喝道:“你敢——!”
朱厌抓住机会挥刀而出,赤蓝交错的刀光撕裂了剩下的六枚铜钱。锁妖阵崩毁的冲击波将清虚子震飞百丈,结结实实地撞在山壁上。
“走!”朱厌拽住郁淮玥的手腕,妖力化作炽烈的火焰包裹住两人,“去昆仑禁地!”
雪松林深处,朱厌突然跪倒在地,一口泛着金光的妖血喷涌而出。郁淮玥连忙扶住他,却发现他的后背插着半截铜钱碎片,伤口周围蔓延出蛛网般的蓝纹——正是锁妖钱上附着的白泽之力。
“拔出来。”他咬牙切齿,声音虚弱但坚定,“趁它还没侵蚀心脉!”
郁淮玥握住铜钱碎片的边缘,手指触碰到它的瞬间,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幕画面——白衣女子跪在雪地里,胸口插着归离剑,剑柄上缠着染血的银铃,鲜红的血迹缓缓渗入雪中。
她猛地缩手:“这碎片……”
“带着神女死前的记忆。”朱厌反手拔出碎片,鲜血溅落雪地,竟诡异地开出一朵冰蓝色的花。他声音沙哑地说道:“三百年前那一剑,我……也记得清楚。”话音未落,他便猝然昏厥过去。
郁淮玥撕开他的衣领,赫然发现妖契纹已经蔓延至心口,蓝色晶石不断闪烁,似是在与什么东西产生共鸣。
剑灵从归离剑中钻了出来,小脸煞白:“不好!白泽令碎片激活了他体内的……”
就在这时,雪松深处传来清脆的铃音。一个撑着青竹伞的少年缓步走来,伞沿垂下的银铃随着他的步伐轻轻作响。他弯腰拾起那朵冰蓝花,别在自己的衣襟上,随后抬头冲郁淮玥一笑,声音温润如玉:“师姐,好久不见。”
少年面容清秀,眉心一点朱砂,右耳垂挂着一枚铜钱耳坠——正是一枚方才被击碎的锁妖钱。
郁淮玥握紧归离剑,冷声问:“你是谁?”
“青云观第七代弟子,白玖。”他转动青竹伞,铃音越发急促,“也是如今昆仑山最年轻的长老。”
剑灵童子惊呼起来:“小心!他身上的噬魂花香!”
话音未落,白玖的伞尖骤然刺向昏迷的朱厌!郁淮玥挥剑格挡,归离剑与青竹伞相撞,迸发出点点星火。
“师姐还是这么护着他啊。”白玖轻轻叹息,语气淡漠中透着一股寒意,“三百年前你为他叛出师门,如今又要重蹈覆辙?”
“胡说什么!”
“看来记忆还没恢复。”白玖随手撒出一把碧绿粉末,粉末在空中凝成青云观的全景。画面中,白衣少女跪在祖师殿前,身后站着一个银发金瞳的大妖,掌门怒喝的声音滚滚而来:“郁淮玥!你私通妖物,盗取镇派至宝,该当何罪!”
少女抬起头,赫然正是郁淮玥的模样:“弟子只求一个公道——白泽神女之死,根本与妖族无关!”
画面戛然而止,白玖的伞尖抵住了她的咽喉:“现在,把朱厌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郁淮玥忽然笑了。
她松开归离剑,双手高举做投降状:“师弟,其实我有个秘密。”
白玖挑眉:“哦?”
“你看……”她缓缓抬手,指向他身后,“那朵花开了。”
白玖下意识回头,而雪地上空空如也!
电光火石间,郁淮玥猛地扯下他耳垂上的铜钱,狠狠按在自己的妖契纹上!
“以白泽残令为引,唤三百年前真相!”
铜钱炸裂,碧玉碎片刺入妖契纹,蓝金血光冲天而起!时空仿佛静止,郁淮玥看见——
昆仑祭坛上,清虚子将归离剑刺入白泽神女的后心,而少女白玖(男扮女装)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神女垂死之际,将半块白泽令塞给赶来救她的朱厌……
幻象破碎,白玖的面容瞬间扭曲:“你竟然——!”
朱厌突然睁眼,金瞳完全变成了冰蓝色,双手直接掐住白玖的脖子,声音冰冷而古怪,像是两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当年那一剑,是你握着本座的手刺出去的。”
白玖惊恐地瞪大眼:“不可能!你明明被洗去了……”
“记忆?”朱厌的妖瞳泛起一丝血色,“但本座记得这双手染过的血。”
“咔嚓”一声脆响,白玖的脖子被拧成了诡异的角度。
朱厌甩开尸体,转身看向郁淮玥,冰蓝妖瞳渐渐褪回金色:“现在,信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