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咖啡机的“滴答”声规律地敲击着空气,郁淮玥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像细碎的金粉洒在地板上。
厨房里,百里东君正专注地倾倒研磨好的咖啡粉,动作平稳得像一场仪式。他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内侧淡蓝色的微光纹路——神经芯片在他皮肤下跳跃着,像是晨雾中未散去的一抹星痕。她赤脚踩过地板,冰凉的触感让脚心微微缩起,然后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她双手轻缓地环住了他的腰,鼻尖轻轻蹭在他的脊背上,混合着松木香气和咖啡醇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嗯……好闻。”
“偷看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还未完全苏醒的野兽低吼。他没有回头,却精准地抓住了她伸向糖罐的小手。
“数你的心跳。”她调皮地踮起脚尖,下巴搭上他的肩膀,吐气如兰,“比昨天快了七下哦。”
咖啡杯被轻轻搁在流理台上,发出一声“咔哒”。杯沿印着两个唇印,一个染着草莓色的痕迹,像雪地里的红梅;另一个沾着零星的糖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如同碎钻点缀其间。
阳光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在台面上投射出交叠的影子。忽然,他转身的动作打断了这一片刻的静谧,从她睡裙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处方笺。纸上的星图歪歪扭扭,摇光星的位置却被刻意涂成一颗心形。
“郁医生,”他的眉梢挑起,语气中带着挑衅,“偷改我的医嘱?”
早餐桌上,煎蛋边缘呈现出精致的蕾丝焦痕,蛋黄饱满如满月般诱人。郁淮玥用叉子轻轻戳破蛋膜,琥珀色的糖浆顺势溢出,流淌成一幅甜蜜的地图。而蛋黄中心,嵌着一颗星星糖,糖芯里封存着一朵干制的金桂。
“最后一颗了。”百里东君推过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子外壁凝结的水珠滑落下来,在木质桌面上蜿蜒成河,那形状竟与柴桑城外的护城河如此相似。
她捏起糖块对着光线端详,却发现金桂内部还包裹着更小的东西——一粒刻着“玥”字的银珠。
“这是……”
“药王谷的‘锁魂珠’。”他解开袖扣,腕骨内侧的新鲜针眼泛着青紫,“取它可费了不少工夫。”
阳光透过玻璃瓶中的向日葵,在桌布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郁淮玥突然掀开桌布,果然发现了被压在花瓶底下的另一件物品——除了处方笺,还有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的七星纹路清晰可见,摇光星的位置嵌着一颗蓝宝石,与她项链上的坠子一模一样。
洗碗时,她故意碰倒了水槽下的药箱,各种药剂滚落在地。其中一只青瓷小瓶尤为醒目,上面刻着“醉春风”三个字。拔开瓶塞的一瞬,苦涩的药香夹杂着一丝甜味飘散开来。瓶底躺着几粒松子糖,糖纸折成了小舟状。
“改良配方。”百里东君蹲下捡拾药瓶,后颈芯片的蓝光忽明忽暗,“加了安神的蜜。”
她猛然攥住他的手腕,将袖口推至肘部。小臂内侧密布针眼,新旧交错,最醒目的是肘窝处那道疤痕——放射状的裂痕,仿佛数据洪流灼烧过的闪电印记。
“疼吗?”
“比扎糖针还疼一点。”他指着她指尖的小针眼,那是昨天教她缝合布偶时留下的。
阳光忽然被云层遮掩,厨房陷入短暂的昏暗。她趁机吻上了他伤痕累累的肌肤,唇下的皮肤微微发烫,像是隐藏了一簇未熄灭的星火。
午后,书房里斜照进来的阳光打在相册烫金标题上,《神经外科年鉴》几个字熠熠生辉。郁淮玥翻到中间撕掉又重新粘回的页面,四年前的科室合影角落,有人用钢笔为她的袖口添了一枚银铃,铃芯刻着“玥君”。照片边缘的焦痕形状怪异,像只试图抓取的手。
最后一页的脑部扫描图上贴满了坐标便签:
“柴桑城酒窖-第三桶松纹”
“青云观剑阁-左数第七砖”
“忘忧酒肆屋顶-东南飞檐”
每张便签背面都画着简笔画:咖啡杯旁,两只手偷偷勾着指尖。
当她抽出夹层中的素圈戒指时,钻石折射的光芒恰好落在墙上的日历——今天的日期被红笔圈起,旁边画着一个小望远镜。
傍晚,厨房弥漫着奶油蘑菇汤的香浓气息。郁淮玥站在梯子上翻找肉桂粉时,意外摸到了橱柜顶层的一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摆放着十二颗星星糖,每一颗糖纸上都印有日期——从四年前她入职那天,到去年七夕。
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
“下次换我等你。”
字迹虽被水渍晕开,但落款日期却清晰可辨——正是她昏迷三年后苏醒的那一天。
“找到了?”百里东君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就在她转身之际,梯子突兀地倾斜。坠落的瞬间,她被稳稳接住,同时瞥见他无名指上的戒痕隐隐闪烁,皮肤下似乎有数据流在涌动。
“戒指呢?”
他变魔术般从汤锅里捞出一个丝绒盒,素圈戒指挂在汤勺上,蒸汽在钻石表面凝聚成细小的水珠,宛如轮回里未干的泪水。
“现在戴吗?”
郁淮玥将糖盒塞进他口袋,“等摇光星亮。”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锅铲碰撞的声音混杂着食物香气,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新闻播报交织——
“今夜23时17分,北斗七星将呈现千年一遇的‘银线连珠’天象……”
她望着地板上消失的最后一道金线,心中恍然若有所悟:所谓永恒,不过是无数轮回的缝隙里,偷来彼此共度的每一个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