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浴的热气缓缓升腾,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化作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每一滴都倒映出郁淮玥略显倦怠的脸庞。她斜靠在木桶边缘,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意识模糊间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窗外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但每当它们触及窗棂时,却诡异地停顿片刻,仿佛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结。
恍惚中,她的意识坠入了一个陌生的画面——
暖色的客厅里,柔软沙发散发着淡淡的织物气息,液晶电视正播放着《少年白马醉春风》。百里东君鬼鬼祟祟地溜进库房,翻箱倒柜的声音混杂着他的窃笑声。当他摸出一张地契时,嘴角得意地咧开,“这下柴桑城的酒肆有着落了!”他的话音带着几分轻佻却不失趣味。
“这才对嘛……”梦中的郁淮玥啃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哪里有什么青云观、暗河杀手,都是熬夜写病历闹出的幻觉吧……”
她随手将苹果核丢向电视,“啪!”一声脆响,果核砸中屏幕的瞬间,画面骤然扭曲。剧中的百里东君猛地转头,原本明亮的眼眸陡然变得冰冷,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蓝色数据流的微光。
“宿主记忆波动异常。”他的声音不再是剧中轻快的语调,而是机械般冷漠的提示音。
郁淮玥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竟然站在院中梅树下,手中握着青锋剑,剑尖直指前方——而那里,百里东君安静地站着。剑尖距离他的咽喉,仅剩三寸。
“阿玥。" 百里东君的声音低沉平稳,似乎对那近在咫尺的剑锋全然不以为意。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睫毛在雪光下泛着浅金色,宛如镶嵌在剑穗上的细金线。
郁淮玥急忙收回剑,却发现剑尖凝结着一簇冰晶,正是《千秋雪》的起手式“凝霜引”。
“梦游使剑?” 百里东君抬手拂去肩上的落雪,动作精准如机械校准一般,“看来安神方需要调整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瞳孔深处蓝光一闪而过,像是一道无形的扫描波纹掠过空气。郁淮玥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内侧悄然浮现了一行细小的数字:**记忆防火墙突破12%**。
翌日清晨,青石台覆着薄霜,寒意渗入脚底。郁淮玥持剑而立,目光时不时瞥向檐下的百里东君。“师父年少时……”她故意挥剑扫向兵器架,木架轰然倒塌,在寂静的晨间发出沉闷巨响。
“可曾想当那醉卧乾东城的酒仙?”
百里东君身形未动,袖中却弹出一道无形力场,下坠的青锋剑顿时定格在半空。剑穗银铃震颤,发出恒定的“嘀嗒”声,如同钟表行走的节奏。
“青云观弟子禁酒。”他的回答平静而机械,仿佛是程序预设的语言。
“那紫桑城的百里酒肆呢?”
他骤然变招,剑鞘快若电光,击中她手腕。郁淮玥低头,看到石板上的剑痕与昨晚电视剧里百里东君偷地契翻墙的轨迹完全重合!
午后药庐内,艾草的清香弥漫四周。郁淮玥趴在竹榻上,任由小师妹替她敷药。屏风外传来百里东君与药长老的低语——
“暗河在临渊城设了分坛。”
“三日后下山?”
“嗯。”
竹帘被剑鞘挑开,百里东君走进来放下一盒雪蛤膏:“睡前涂。”小师妹挤眉弄眼地溜走,郁淮玥盯着盒盖上的雪莲纹,试探性地问:“师父,暗河为什么追杀我?”
百里东君整理药柜的手微微一顿:“你想起什么了?”
“没有。”她紧捏袖口,低声道,“只是梦见……血和雪混在一起。”
药碾子的声响戛然而止,屋内一片静谧。
“雪化了是水。”他转身,腰间玉佩撞在药橱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血化了也是。”
夜深,二更梆子声穿过山林,余音袅袅。郁淮玥的剑穗忽然无风自动,一缕银丝牵引着她来到藏书阁暗室。月光透过菱花窗,正好投在某个暗格上。她伸手推开——
“找这个?”
百里东君的声音从梁上传来。他斜倚在阴影处,手中晃着半卷焦黄的绢帛,《千秋雪》残谱。
“师、师父……”
“青云观的规矩。”他飘然落地,玄色衣袂扫过积灰的书架,“偷师者,罚抄《清静经》三百遍。”
郁淮玥涨红了脸:“弟子只是……”
“只是什么?”
借着月光,她看清残谱上的批注,字迹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子时练武场,新雪覆盖地面,月光洒下一片银白。百里东君执剑而立:“接我三招,剑谱给你看。”
第一招“踏雪无痕”,她勉强架住。
第二招“千山暮雪”,剑风刮断一缕鬓发。
第三招——
百里东君突然变势,剑锋迫近耳际的瞬息,郁淮玥福至心灵地施展了晨间那式“蓄而不发”。双剑相击,激起的雪雾在月光下如碎玉飞溅。
“这招……”百里东君收剑,目光复杂,“叫什么?”
郁淮玥看着剑尖凝住的雪粒:“不知道……就是觉得该这么接。”
师父的瞳孔在月光映照下微微收缩:“二十年前,听雪阁主最后一战,用的就是这式‘无中生有’。”
夜风裹挟残雪掠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翌日早课,百里东君如常纠正她的剑势,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唯有她袖中藏着的那半片残页上,留着被火舌舔舐过的焦痕字迹:“恭喜宿主触发第十次轮回隐藏任务——…………
青云观晨钟轰鸣,墨迹在晨光中如蒸发的水痕般消散,只剩下纸张被高温灼烤后的卷曲边缘。钟声余韵里,她看见百里东君望向西北暗河总坛的方向,脖颈处的蓝纹明灭闪烁,像呼吸般细微却难以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