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阳光正好。空气里的栀子花香被图书馆特有的陈旧纸墨气息冲淡了些。
我磨磨蹭蹭地走到图书馆二楼靠窗的那个角落。高大的绿萝盆栽垂下肥厚的叶片,将这个位置半遮半掩,形成一个小小的、相对安静的私密空间。周屿白已经在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成一条条明暗交错的光带,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显得有些冷淡的唇角。他面前摊开的,正是我那本被红叉占领的数学练习册。
心,又不争气地快跳了几下。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没说话,只是把练习册推到我面前,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道几何题:“开始吧。”
气氛有点凝滞。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他偶尔低声的提示:“连接AC……”“证全等……”“用勾股定理……”
他讲题的方式和他的人一样,简洁、直接、逻辑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我努力跟上他的思路,但那些抽象的符号和线条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他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飘向他握着笔的、指节分明的手;飘向他微微起伏的、被阳光晒出一点暖意的脖颈。
“这里,”他忽然倾身过来,一股干净的、像被太阳晒过的肥皂味道瞬间侵入我的感官。他的指尖点在我草稿纸上混乱的演算步骤上,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指甲修剪得整齐的弧度,“思路是对的,但公式套错了。看清楚,是平方差公式,不是平方和。” 他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点气流,拂过我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哦……”我含糊地应着,声音干巴巴的。拿起笔,假装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笔尖却只是在纸上画着毫无意义的圈圈和凌乱的线条,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写完了?” 他瞥了一眼我那片狼藉的草稿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猛地回神,看着纸上那些鬼画符,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瞬间蔓延到耳根。手指用力捏紧了笔杆,指节都泛了白。
他忽然探身过来,动作快得我来不及反应。他屈起食指,在我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笨死了。” 语气里没有真的嫌弃,反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近乎叹息的笑意,像羽毛尖轻轻搔过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咚。
那一下轻微的痛感和他指节触碰到皮肤的温热,像一道微小的电流瞬间窜过全身。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脸颊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巨大的羞赧和一种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交织着,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我慌忙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练习册里,手指死死攥着笔,在草稿纸上用力地戳着,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墨点,像一颗颗失控的心跳砸下的、滚烫的印记。窗外的阳光似乎更刺眼了,图书馆里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构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初夏的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