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衣轻笑,执起茶壶为她斟了杯碧螺春
萧无衣蝉儿若觉府中烦闷,不妨做些小玩意儿解闷。
他状似无意地补充。
萧无衣我在城西有处工坊,各类材料器具都很齐全。
谢蝉工坊?
谢蝉不由得眼睛一亮,又迅速垂下了眼帘。
谢蝉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萧无衣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明日我要去巡视,蝉儿可要同往?
萧无衣放下茶盏,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阳光忽然变得灼热起来。谢蝉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
谢蝉那……明日辰时可好?
萧无衣就这样定了,辰时三刻,我过来接你。
萧无衣起身,袍角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案上竹简的一角。
他走到门边忽又回头。
萧无衣对了,工坊里有上好的紫檀木,很适合做机关匣。
谢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中的竹简攥得发烫。
窗外,周嬷嬷正眉开眼笑地指挥小丫鬟们收拾茶具,全然不知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已经悄然布下。
月黑风高,谢蝉披着夜行衣悄然翻出靖王府围墙。她轻盈地落在巷子里,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萧无衣隐在暗处,看着那道纤细身影如猫儿般掠过屋脊。他无声跟上,玄色衣袍仿佛已经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一路跟着来到了谢府。
萌荫堂的窗纸上映出两个交叠的人影。萧无衣贴近窗棂,透过缝隙看见谢蝉正将竹简递给谢嘉鱼。谢嘉鱼苍白的脸上顿时泛起光彩,姐妹俩头碰头研究起来。
谢蝉明日我去萧家工坊看看。
谢蝉的声音透过窗缝传来。
谢蝉听说那里有上好的玄铁,若能得到,佛怒红莲或许就能成了。
谢嘉鱼抚过妹妹的发丝,欲言又止。萧无衣眯起眼,看见谢蝉熟练地拆解案上那个精巧的铜匣,指尖翻飞如蝶,转眼间就调整好了几处机括。
“咔嗒”一声,铜匣突然展开如莲,内里寒光闪烁的银针让萧无衣瞳孔微缩,难道这是传说中墨家的“千机莲”不成?
正当他想凝神细看时,谢蝉突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窗口。萧无衣心头一凛,迅速后撤,却还是带起了一阵微风。
谢蝉谁?
谢蝉推开窗棂,夜风灌入,吹灭了案上烛火。
萧无衣已如鬼魅般翻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他心跳如鼓,不是因为险些被发现,而是方才惊鸿一瞥中,谢蝉改装机关时那如行云流水的动作。
谢蝉站在窗前,手中银针寒光凛冽。她望着晃动的树影,眉头紧锁。
谢蝉姐姐,最近可有陌生人靠近谢府?
谢嘉鱼摇头,却见妹妹神色凝重地合上窗扇,指尖还捏着那枚银针不放。
谢蝉算了,也许是我太紧张了。
谢蝉摇头。
谢蝉我们继续。
……
夜深了,谢蝉轻盈地翻过墙头,足尖点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得意地抿唇一笑,心想自己的轻功果然又有长进。夜风拂过她的鬓发,带走了最后一丝夜露的凉意。
听雪轩内,柳青棠立在廊下,眉头微蹙,仿佛心事重重。
“小师妹你又出去了?”她声音很轻,却让谢蝉的脚步一顿。
谢蝉师姐还没睡啊。
谢蝉吐了吐舌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谢蝉我就出去了一小会儿……
柳青棠摇头,拂尘指向暗处:“我探查过了,东墙角新增了三个暗哨,西厢房顶也埋伏了人。”她盯着谢蝉明亮的眼睛,“你以为是你技艺高超才没被发现吗?”
谢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谢蝉我这不是没事嘛!
她撒娇地挽住了师姐的手臂。
谢蝉师姐放心,我小心着呢。
柳青棠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声:“去睡吧,明日不是还要去工坊?”
待谢蝉睡下,柳青棠独自站在院中。月光如水,照在她紧锁的眉头上。
夜风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柳青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拂尘银丝。
她清楚地记得,方才在谢府墙外,那道如影随形的玄色身影。那人站在树影里,目光灼灼地盯着萌荫堂的窗户。
更漏声声,柳青棠抬头望天。启明星已经升起,她却觉得这夜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深沉。
“傻丫头,只盼你此生不要被辜负……”柳青棠轻喃,声音消散在夜风中。她最后看了眼书房的方向,转身离去。
……
卯时的晨雾还未散尽,谢蝉已经换好萧无衣带来的男装。月白色箭袖长袍衬得她肤若凝脂,腰间玉带一束,更显得纤腰不盈一握。
萧无衣会骑马么?
萧无衣递过一条青玉发带。
谢蝉接过发带,三两下将青丝束成男子发式。
谢蝉会,世子可别小瞧人。
萧无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忽然伸手为她正了正发冠。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垂,惹得谢蝉耳尖一热。
府门外,两匹骏马早已备好。谢蝉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娴熟得让萧无衣挑眉。
谢蝉驾!
她一夹马腹,白马如箭般蹿出。
萧无衣纵马追上,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两人并辔而行,穿过城门时,守城士兵惊讶地看着这对"少年公子",一个英姿飒爽,一个俊秀非凡。
萧无衣慢些。
萧无衣在岔路口勒马。
萧无衣前头有家粥铺,味道不错。
谢蝉是吗?那可要尝尝。
谢蝉勒马。
热气腾腾的粥棚里,谢蝉捧着粗瓷碗,小口啜着香甜的八宝粥。萧无衣忽然伸手,拇指擦过她唇角。
萧无衣沾了米粒。
谢蝉一怔,随即笑出声。
谢蝉世子还会伺候人用膳呢?
萧无衣我这也是第一次。
萧无衣目光灼灼。
萧无衣感觉不还错。
喝完粥,两人继续上路。
刚出城门不远,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华服公子正骑在马上,手持马鞭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母女斥道:“呸!好你个贱民!挡了本公子的道,还敢要赔偿?”
他身后几个家丁已经掀翻了卖绣品的摊子,五彩丝线洒了一地。小女孩吓得直哭,母亲紧紧搂着她,额头被鞭梢扫出了一道血痕。
谢蝉猛地勒住缰绳,眼中怒火骤起。不等萧无衣反应,她已经飞身下马,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再度扬起的马鞭。
“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华服公子瞪眼怒骂,“知道我是谁吗?”
谢蝉知道。
谢蝉冷笑。
谢蝉是个欠收拾的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