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之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程砚之这是我想尽办法找到的《墨经》残卷,记载了不少利民器械。或许能投其所好,定然能让她对世子感激涕零……
萧无衣接过竹简,指腹轻抚过上面“兼爱非攻”的字样。更漏声声,像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响。
萧无衣若能解决两家的误会,才是根本。
萧无衣叹道。
程砚之这个我也想过了,要查当年的真相,只怕难度太大。不如我们设个局如何?
程砚之的狐狸眼弯起,满是狡黠。
萧无衣微微一愣,眼前闪过谢蝉那张明媚的笑颜。
萧无衣行,此事就由你来筹划吧。务必做到无迹可寻。
……
月光如水,洒在听雪轩的琉璃瓦上。谢蝉抱膝坐在屋脊处,夜风拂过她散开的长发,带着初秋的凉意。
“怎么啦,睡不着?”柳青棠身姿轻盈地落在她身旁,拂尘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在想什么?”
谢蝉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谢蝉三师姐,你还记得苍澜山的星夜吗?比这里亮多了。
柳青棠轻笑:“当然记得,你总爱溜到后山,躺在青石上看星星,被师父抓个正着。”
谢蝉那时候多自在啊。
谢蝉捡起一片瓦砾,在指间转着。
谢蝉想练剑就练剑,想看书就看书……
“现在不自在么?”柳青棠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远处的书房,那里还亮着灯火。
谢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又迅速地别开脸,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谢蝉师姐想说什么?
“没什么。”柳青棠拢了拢道袍,“只是想起师父常说,你命格贵不可言,却也注定比旁人多了些责任和磨难。”
一片云飘过,遮住了半边月亮。谢蝉忽然抓起师姐的手。
谢蝉等到我父亲告老还乡的那一天,我就跑回山上去找师姐们!
柳青棠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摇头着轻笑:“就怕到时候……你舍不得走了呢。”
谢蝉怎么可能!
谢蝉的声音陡然提高。
谢蝉除了父母家人,这世上还没人值得我谢蝉牵绊!
夜风骤起,吹起两人的衣襟。柳青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记住你说的话,将来可要说到做到哦。”
谢蝉不服气地别过脸,却不知怎么想起今日在玉琼阁时,那人递来团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掌心的温度。
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念头,发丝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了。柳青棠起身掸了掸衣摆:“你该睡了,明日还要去请安呢。”
谢蝉望着师姐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王府的夜色,比往日更加清冷。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那是今晨萧无衣夸过的那只。月光下,镯子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那人偶尔流露的柔和眼神。
几日后,恰好是十五,也是她成婚之后首次例行给世子妃请安。一大早,谢蝉就踏着薄雾来到了漱玉轩。刚迈入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娇笑声。
“哟,侧妃娘娘来了。”兰姨娘眼尖,立刻迎上来行礼,腕间的金镯叮当作响,“听说昨儿个世子又去听雪轩了?”
谢蝉浅浅一笑。
谢蝉不过是送几本书罢了。
“世子爷最近可真是体贴呢。”兰姨娘绞着帕子,眼中闪着艳羡的光,“听说前儿还特意让人从江南运了新鲜枇杷来给侧妃娘娘...”
春桃从屏风后转出,手里捧着个青瓷药碗:“姨娘们少说两句吧,娘娘身子不好,禁不得聒噪。”
说着她斜睨了谢蝉一眼,“等世子爷的新鲜劲儿过去就好了,谁还没风光过几天似的。”
柳姨娘听她着酸溜溜的醋劲,连忙打圆场:“世子爷最敬重的还是咱们娘娘。”说着扶起病榻上的苏静瑶,“娘娘您说是不是呢?”
苏静瑶苍白着脸靠在引枕上,闻言轻轻摆手:“都少说两句吧。”她看向谢蝉,眼中竟带着几分温和,“妹妹近日气色不错。”
谢蝉福了福身:“托娘娘的福。”
待众人退下,苏静瑶忽然示意谢蝉近前:“后日长公主府设宴,我身子不适,还请妹妹代我去可好?”
谢蝉这……
谢蝉迟疑道。
谢蝉怕是于礼不合吧……
“无妨。”苏静瑶从枕下取出个锦囊,“长公主与我母亲是旧识,早递了话要我务必出席。”
她咳嗽两声,“你带着这个去,她自会明白。”
谢蝉接过锦囊,触手竟是个精巧的银香球,里头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谢蝉妾身定不负所托。
谢蝉郑重地将香球收入袖中。
离开漱玉轩时,晨雾已经散去。谢蝉望着回廊尽头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忽然想起萧无衣昨日送来的那套《山海经》,书页间夹着的,正是这样一朵晒干的海棠花。
听雪轩内,紫檀香炉升起袅袅青烟。谢蝉正伏案翻阅新得的《水经注》,忽听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世子爷来了!”周嬷嬷喜出望外,忙不迭地打起帘子,“老奴这就去备茶。”
萧无衣一袭靛青锦袍踏入内室,手中捧着个紫檀木匣。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萧无衣蝉儿在看书呢?
他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书卷,唇角微扬。
谢蝉合上书册起身。
谢蝉世子今日怎么得空……
话未说完,萧无衣已将木匣放在案上。
萧无衣偶然得了个小玩意,想着你或许喜欢。
匣盖掀开,一卷泛黄的竹简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谢蝉瞳孔微缩,那分明是《墨经》中失传已久的“天工卷”残篇!
谢蝉这……
她指尖轻颤,小心翼翼地抚过竹简上古老的刻痕。
谢蝉世子从何处得来,定然费了不少心思吧……
要知道谢怀归身为太傅,能自由进出皇家图书馆,也未能找到这残卷。
萧无衣说来也是巧了。
萧无衣轻描淡写,却掩不住眼中的探究。
萧无衣刚好有人出售,老板说是前朝工部侍郎的遗物。
谢蝉迫不及待展开竹简,墨香扑鼻而来。她一眼就认出这是真迹,其中记载的"连弩车"制法,正是姐姐苦寻多年的秘术。
萧无衣蝉儿喜欢么?
萧无衣声音低沉,目光却灼灼如炬。
谢蝉猛地抬头,正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收敛了神色。
谢蝉多谢世子,妾身……很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