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的顾氏集团总部依旧灯火通明，整栋大楼像一头蛰伏在城市心脏的钢铁巨兽。顶层会议室里，红木长桌映着大屏幕上刺目的红色数据，空气凝滞得像块铅。

顾衍辰背对着众人站在落地窗前，指间的烟燃到尽头烫了手，他猛地甩掉烟头，火星在地毯上留下个焦黑的小洞。报表被攥得皱成一团，欧洲市场的亏损数字像条毒蛇，正一口口啃噬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

"法国那边...所有生产线都停了。"李建明的声音发颤，夹着文件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吕克那边电话不接，邮件不回，仓库提货通道全被他们的人封死了。"

财政总监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喉结滚动着："开盘不到两小时，股价跌了7.3个点，蒸发...蒸发了快四十亿。"

炸开锅的议论声中，有人拍桌子建议紧急公关，有人主张立刻寻找替代供应商。顾衍辰突然转身，眼底血丝纵横："都给我闭嘴！"

会议室瞬间死寂。

"三个月前我就警告过你们，单一供应商是定时炸弹！"他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在墙上，玻璃碎片溅到 nearest 的营销总监脸上，划出道血痕，" alternatives 呢？多元化战略呢？都让狗吃了？！"

手机在这时尖叫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薇薇"三个字。顾衍辰烦躁地划开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

"衍辰！不好了！"女人的哭腔穿透听筒，"楼下全是记者！他们手里拿着协议照片，说...说我们法国供应商单方面终止合作了！"

顾衍辰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挂断电话，手指颤抖着按下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法语提示音，重复播报着"您拨打的用户已启用来电拦截功能"。

苏清然公寓内，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她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笔记本分屏上左边是顾氏集团股价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右边的分屏切换着欧洲各工厂实时监控画面——穿着工装的工人堵在厂门口，叉着腰指指点点，几辆警车闪着灯停在不远处。

"叮"的一声，邮件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苏清然随手点开，吕克律师的名字跳出来，正文只有一句话："合作已终止，按要求执行。"

附件是三份终止协议扫描件，最后一页签名处盖着鲜红的公章。她端起香槟杯走到窗边，对着电话那头的陈子墨轻笑："开胃菜，该上了。"

"顾总！查到了！"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小李冲进来，领带歪在一边，脸色白得像纸，"是吕克律师事务所打电话通知的终止合作，代表...代表第三方。"

顾衍辰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人按在墙上："哪家第三方？！说！"

"对方律师不肯透露身份，但法国那边传来消息..."小李被掐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说，"签字人授权函上...有个缩写..."

"说清楚！"顾衍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S...S.Ran..."

"哐当！"顾衍辰猛地后退两步撞到会议桌上，桌上的古董花瓶应声落地，青花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不可能。

那个女人怎么敢？当年她像条丧家之犬被他赶出A市，身无分文，怎么可能在五年内积累撼动顾氏根基的资本？

愤怒像岩浆般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掀翻整排座椅，抓起平板电脑狠狠砸向大屏幕，玻璃碎裂声中，红色的数据裂纹蔓延开来，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神经。

"苏清然！！"他的咆哮撞在墙壁上，回声里全是失控的疯狂。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法国。顾衍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通时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刻意压低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顾总记性真差，连老朋友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顾衍辰瞳孔骤缩："吕克？"

"是我，"法国男人轻笑起来，"感谢你过去五年的慷慨，但比起你的支票，苏小姐给的条件更诱人。哦对了，她说要我转告你——'这只是开始'。"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时，顾衍辰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不是愤怒，是恐惧。五年前那个雨夜，苏清然站在民政局门口，眼神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冷得彻骨。当时他以为那是绝望，现在才明白，那是蛰伏的猛兽最后的平静。

"顾总..."陈子墨冷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打断他混乱的思绪，"提醒你一句，能同时切断所有欧洲渠道，顾氏内部恐怕有帮手。"

顾衍辰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噤若寒蝉的高管们。一张张或惊慌或茫然的脸，谁是内鬼？

凌晨一点半，顾衍辰独自一人站在狼藉的办公室。落地窗倒映出他扭曲的影子，城市霓虹在身后闪烁，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深渊。桌上散落着水晶碎片，其中一块贴着苏清然的侧脸——摔碎的相框里，当年的她笑靥如花，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

与此同时，苏清然公寓的墙上挂着整面监控屏幕，分割成十六个小窗口，全是顾氏总部的实时画面。她指尖轻点，最大的那个窗口立刻聚焦在顾衍辰惨白而狰狞的脸上。

"需要处理掉内鬼吗？"陈子墨站在她身后问。

苏清然摇摇头，目光投向屏幕角落那个不起眼的财务办公室："留着，还有用。"那里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偷偷删除着什么文件。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加密邮件，发件人未知。苏清然点开附件，顾氏集团十周年庆典的烫金请柬跳出来，下方一行小字格外刺眼——暨顾衍辰先生与林薇薇小姐订婚仪式。

她轻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划过"顾衍辰"三个字时微微用力。在回复框里，她敲下一行字：欣然接受邀请，期待送上一份特别的"贺礼"。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手机被随手扔在沙发上。苏清然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她举起酒杯，对着窗外顾氏大厦的方向遥遥一敬。

"顾衍辰，好戏才刚刚开场。"

远处，顾氏集团总部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一座即将沉没的灯塔。

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