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A市国际机场的VIP停机坪。
一架通体漆黑的湾流G650缓缓滑入指定位置,机翼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和周围动辄喷绘企业标志的商务机不同,这架飞机只有机尾处一行低调的"S.Ran"鎏金字母,像一道沉默的刀痕。
地勤组长张强握着对讲机的手心全是汗。干这行十几年,什么大人物没见过?可半小时前接到的通知让他心脏差点跳出来——总局亲自打招呼,这次的贵宾走特殊通道,所有程序"越快越好,越简越好"。
深红地毯早就从机舱门铺到了通道入口,红得像血,在灰色停机坪上格外扎眼。六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站在地毯两侧,都是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子,耳麦藏在衣领里,站姿笔挺如松。
舱门缓缓打开,银色舷梯自动伸下。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女人。
张强感觉呼吸漏了一拍。不是惊艳,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他不敢喘气。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没有任何多余装饰,身材高挑挺拔。一头乌黑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颈项。脸上架着一副宽檐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紧抿的红唇。
她走下舷梯的姿态从容不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苏小姐,这边请。"海关总署派来的李科长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额头的汗珠却顺着鬓角往下滑。
女人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递过护照的动作干脆利落。张强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和地毯同色的深红甲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律师团队紧随其后下机,六个人每人拖着一个黑色公文箱,步伐一致,训练有素。最后下来的是两个保镖,身形比先前那六个更加魁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一行人走到VIP通道入口时,不知谁喊了一声:"是苏清然!"
隔离栏外突然炸开一片闪光灯。十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记者举着相机往前挤,现场顿时陷入混乱。
"苏小姐!您回国是为了重振苏氏吗?"\
"听说您在华尔街创立了百亿基金,这次回来是不是要报复顾氏集团?"\
"顾总和林小姐下个月要订婚了,您有什么看法?"\
"您儿子小宇已经三岁了,打算什么时候去看他?"
刺耳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来。保镖迅速组成人墙,将记者挡在外面。
就在这片混乱中,苏清然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黑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深潭,明明是看着前方,却又像在俯瞰众生。眼底深处翻涌着什么,是恨意?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没人看得懂。
"五年前,"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有人偷走我的一切,用我的钱养女人,用我的公司当筹码。"
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现在,我回来拿属于我的东西了。"
说完,她戴上墨镜,转身走进通道,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记者和疯狂闪烁的闪光灯。
顾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十二位高管,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季度报告,气氛肃穆得像在参加葬礼。
顾衍辰坐在主位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他今天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偶尔轻叩桌面的手指泄露了他的不耐烦。
"欧洲市场的份额下滑了三个点?"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负责海外业务的副总李建明后背一僵。
"是...是的顾总,主要是法国那边的渠道出了点问题。"李建明擦了擦汗,"不过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下个月肯定能..."
"下个月?"顾衍辰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我要的是现在,不是下个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谁都知道,最近半年顾总脾气越来越暴躁,尤其是在提到欧洲市场的时候。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助理小李连门都没敲,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手里紧紧捏着手机,像是捏着什么烫手山芋。
"顾总!不好了!您快看新闻!"
顾衍辰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出去!没看到我在开会?"
"不是的顾总,是...是苏小姐!苏清然回来了!"小李几乎是喊出来的。
"哐当"一声,财政总监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顾衍辰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谁?"他声音嘶哑,一步步走向小李。
小李颤抖着把手机递过去:"刚...刚刚出来的新闻,苏清然下午四点抵达A市国际机场,还对记者说..."
顾衍辰一把抢过手机。屏幕上,苏清然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占据了整个版面。她站在机场的红色地毯上,戴着墨镜,红唇紧抿,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新闻标题格外刺眼——《百亿资本掌舵人苏清然今日返A,誓言夺回失地》。
顾衍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怎么敢回来?这个女人怎么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继续开会。"他把手机扔回给小李,转身走回主位,声音冷得像冰。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放在桌下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顾衍辰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巨响,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狠狠甩上。
顾衍辰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的车水马龙,胸口剧烈起伏。整个A市最繁华的地段尽收眼底,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有一半掌握在他顾衍辰手里。可为什么,看到苏清然那张脸的时候,他会觉得这一切都像泡沫一样,随时可能破灭?
"顾总。"小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黑色的卡片,"刚刚前台收到的,说是给您的,亲自送过来的人已经走了。"
顾衍辰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设计极简的黑色名片,没有公司名称,没有头衔,只有正中央用烫金工艺印着两个字母——"S.Ran"。
就这两个字母,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衍辰的眼睛里。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五年前也是这样,苏清然拿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找他,求他看在夫妻情分上放过苏氏。当时他是怎么做的?他把协议扔在地上,让她跪下来求他。
他永远忘不了她当时的眼神,震惊,绝望,最后变成一片死寂。她没有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决绝得像从未爱过。
后来呢?后来苏氏破产,苏父受刺激中风瘫痪,苏清然被媒体泼上各种脏水,名声扫地,最后黯然离开了这座城市。而他,则顺理成章地收购了苏氏的全部资产,娶了"善良懂事"的林薇薇,事业爱情双丰收。
这五年来,他刻意不去想那个女人,把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都锁起来,以为这样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现在,她回来了。带着百亿资本,带着复仇的誓言,回来了。
顾衍辰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S.Ran",苏清然...她连名字都改了,是打算和过去彻底决裂吗?
"封锁消息!"他突然转过身,眼睛猩红地盯着小李,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动用所有关系,我不想在任何媒体上再看到这个名字!还有,查清楚她这五年到底在哪里,都做了什么!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半小时之内!"
"是...是!"小李吓得腿都软了,抓起名片就往外跑,差点撞上门口的人。
林薇薇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脸色同样苍白。看到办公室里的景象,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衍辰,我听说...苏清然回来了?"
顾衍辰看到她,眼神更加不耐烦:"谁让你来公司的?"
"我...我担心你。"林薇薇走进来,试图拉他的手臂,"我在楼下听他们说...她是不是回来报复我们的?小宇还这么小,她......"
"够了!"顾衍辰猛地甩开她的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带着孩子回去!"
林薇薇被他甩得踉跄了一下,眼圈立刻红了:"衍辰,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妻子,小宇是你的亲生儿子啊!苏清然都回来了,你还......"
"闭嘴!"顾衍辰厉声打断她,眼睛死死盯着她怀里的孩子,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这个孩子,是他这五年来唯一的慰藉。每次看到小宇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他就觉得当年的选择没有错。可现在,苏清然回来了,这个孩子...
他不敢再想下去。
"滚!"他指着门口,声音里充满了血丝。
林薇薇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什么,抱着孩子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顾衍辰无力地靠在办公桌上,目光落在桌角那个落满灰尘的相框上。
那是他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照。照片上,苏清然穿着白色连衣裙,笑靥如花地靠在他怀里,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时候的她,眼里心里全是他。
他走过去,拿起相框。手指拂过照片上苏清然的脸,眼神复杂。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他刚和林薇薇定下婚期,顾氏的股价也稳定上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个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回来打乱一切?
愤怒和烦躁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猛地扬起手,将相框狠狠砸向墙壁!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照片从相框里滑落出来,摔在地上,苏清然的笑脸被撕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正平稳地行驶在去往市中心的路上。
车内,苏清然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车载冰箱里冰镇着她最喜欢的依云矿泉水,旁边放着刚送来的文件。可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五年了。整整五年。
她终于又踏上了这片土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还有那些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疼痛和恨意。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父亲躺在医院昏迷不醒,母亲受不了打击一走了之。她像条丧家之犬,被媒体追着骂,被顾衍辰的粉丝堵着门泼油漆。
是华尔街的那位老先生救了她。他看中了她的商业天赋,带她入行,教她投资,给她资源。这五年,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所有的痛苦和仇恨都化作动力,从一个小小的分析师,做到了如今掌管百亿基金的"S.Ran"。
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苏总。"坐在对面的首席律师陈子墨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顾氏集团最新的季度财报,还有他们欧洲供应链的详细分析。"
苏清然睁开眼睛,接过文件。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欧洲那边,"她快速翻看着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的命门还是在法国的那个供应商手里。"
"是的,"陈子墨点点头,"吕克先生一直和我们保持联系,只要您一声令下,他随时可以终止和顾氏的合作。"
苏清然合上文件,眼神冷得像冰:"那就动手。"
"现在吗?"陈子墨有些意外,"不再等等?"
"等?"苏清然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我已经等了五年,不想再等了。告诉吕克,明天早上七点,我要顾氏的欧洲生产线全线停产。"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别忘了在终止协议里加上一句话——'因甲方合作信誉问题,我方单方面终止合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衍辰是怎么被人抛弃的。"
陈子墨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苏清然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越来越冷。
顾衍辰,林薇薇...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顾衍辰。
苏清然看着那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她甚至懒得接,直接按了拒接键。
没过几秒,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一条彩信。
是一张电子请柬的照片,背景是顾氏集团的标志,上面写着:"顾氏集团成立十周年庆典,诚邀各界名流莅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顾衍辰先生与林薇薇小姐订婚仪式,同期举行。"
苏清然看着那条信息,突然笑了。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下四个字,添加到请柬的备注栏里。
那四个字是:准时赴死。
发送成功。
她将手机扔到一旁,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恨意和决绝。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繁华的市中心,驶向不知名的远方。车窗外,A市的夜景灯火辉煌,却照不亮这座城市深处隐藏的黑暗和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