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融化的铅一样沉重，打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程野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与窗外的雨声莫名吻合。三长，两短，一长——这是他在监狱里学会的摩斯电码，意思是"危险"。
门铃响起时，程野正在擦拭那张出狱后唯一保留的照片。相框里的女孩笑容凝固在十六岁，马尾辫上别着一枚蝴蝶发卡。他迅速将相框倒扣在桌面上，金属边沿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请进。"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站在门口的女人看起来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纸人，苍白的脸上只有眼睛还保持着某种锐利的黑色。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伞柄，指节凸起如嶙峋的山峰。
"程侦探？"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沙哑，"我是林雨晴。"
程野示意她坐下，目光扫过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结婚戒指摘掉不超过三个月，痕迹还很新。她在隐瞒什么。
"说说你妹妹的情况。"程野推过去一杯热茶，注意到她接杯子时刻意避开了手指接触。
林雨晴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的照片滑出来时她明显颤抖了一下。照片上的女孩站在阳光里，穿着蓝色连衣裙，肩膀上搭着一条浅色围巾。
"林小雨，二十岁，医科大学大三学生。上周三晚上离开实验室后失踪。"林雨晴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照片边缘，"监控最后拍到她往城东方向走，但那边是废弃工厂区，根本没有..."
"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找人？"程野打断她。
林雨晴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我...我们关系不太好。她住校，我们两周才联系一次。"
程野摸着自己左侧肋骨的旧伤疤，那里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他注意到林雨晴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摸右耳后方的发际线——她在说谎。
"这个，你可能需要看看。"林雨晴突然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小雨的日记。最后几页...很奇怪。"
程野翻开笔记本，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最后三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串数字："7.23.19"，笔迹越来越潦草，最后一页的墨水被水渍晕开，像是滴落的眼泪。
他的手指僵住了。三年前那个富商女儿的案子里，受害者的手机上也有同样的数字。
"你妹妹认识赵明远的女儿吗？"程野突然问道。
林雨晴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程野读不懂的情绪："谁？"
"没什么。"程野合上日记本，"这个我可能需要留下。"
当林雨晴离开时，雨下得更大了。程野站在窗前，看着她撑伞走进雨中，突然注意到街对面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但程野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转身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重新研究那串数字。突然，他的手指在封底内侧摸到一块凸起。用小刀轻轻挑开后，一张微型SD卡掉了出来。
电脑读取SD卡时，程野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三年前的失败让他学会了在调查前先麻醉神经。屏幕上跳出的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日期显示是林小雨失踪前一天录制的。
画面中的女孩脸色惨白，背景看起来像是某个实验室。她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如果他们找到这个...姐，千万别去老地方。格林制药的第七区有——"
视频突然中断，最后半秒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
程野的酒杯停在半空。格林制药。那个在三年前案件中同样出现过的地方。他肋骨的旧伤突然剧烈疼痛起来，仿佛有人把烧红的铁签插了进去。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雨夜里格外惊心。程野盯着闪烁的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程野先生，"接听后，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传来，"有些过去最好让它永远沉睡。为了林雨晴的安全，建议你明天就告诉她你接不了这个案子。"
电话挂断的瞬间，程野听到背景音里传来某种熟悉的机械嗡鸣声——和视频最后半秒的环境音一模一样。
他猛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老式诺基亚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
"老韩，"程野对着电话说，"我需要格林制药第七区的平面图。对，就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窗外的雨声中，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程野没有看到，林雨晴其实就坐在后座上，她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冷静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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