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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花蕊里的诗

栀子花落下那年

晨露还凝在栀子花瓣上时,林知夏已经蹲在花丛前数第几次看见那只蜗牛了。“慢慢”的壳上沾着新的湿泥,正沿着花苞最外层的花瓣往上爬,银线般的足迹在洁白花瓣上织出细网,像谁用月光绣了朵小野花。她刚把书包放在草地上,帆布包带蹭过草叶,惊飞了停在蒲公英上的白蝴蝶,翅尖扫过她的帆布鞋,留下点灰粉。

许时予的画板今天没绑在自行车后座,而是抱在怀里,帆布画袋上沾着片枯叶——大概是路过老槐树时蹭到的。他走到她身边时,林知夏正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蜗牛壳,听见动静猛地缩回手,指腹还沾着点花瓣上的露水,像偷喝了花蜜的小贼。“它爬到花苞上了,”她仰头看他,晨光顺着发梢滑进眼睛,亮得像盛了两汪泉水,“你说它是不是想尝尝花蜜?”

许时予的目光落在那朵栀子花上。经过一夜,最外层的花瓣已经完全舒展,边缘卷成好看的波浪,像被谁用指甲轻轻掐过,嫩黄的花蕊在露水底下微微颤,像藏了只发抖的小蜜蜂。他从口袋里掏出速写本,昨天夹进去的书签露在外面,林知夏写的“1天”被晨光晒得发暖,两个并排的小笑脸像是在偷偷眨眼,嘴角的弧度比昨天更弯了些。

“可能是想当第一只见证花开的蜗牛。”他翻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先描出花苞的轮廓。林知夏凑过去看,发现他画的线条比昨天更软了些,花瓣边缘特意留了道浅浅的白,像沾着没干的露水。她忽然注意到速写本的纸页边缘,有几处被指甲轻轻掐过的小印子,像谁在紧张时无意识留下的记号——倒和那栀子花卷边的花瓣有几分像。

“你今天怎么没带颜料?”她指尖点了点画袋,看见里面露出半截铅笔,笔杆上刻着极小的“夏”字,是上次美术课她借他铅笔时,趁他不注意偷偷刻的。当时他发现后耳尖红了半天,却一直没换笔。

“等全开了再上色。”许时予的笔尖在花蕊处打了个小圈,墨色在纸上晕开点浅影,像颗没干透的露珠,“现在还没到最好看的时候。”他说话时,睫毛上沾着的阳光抖了抖,落在纸上,把刚画的线条染成了淡淡的金。林知夏忽然想起物理课上的对视,他耳尖的红像被这晨光染上去的,连带着她的脸颊也开始发烫,像揣了颗晒暖的小石子。

“喏,给你。”她从书包里掏出个铝制饭盒,盖子上印着褪色的小熊图案,是去年生日妈妈送的。打开时还冒着热气,两个肉包躺在里面,葱花混着肉馅的香漫出来,把空气都染得暖暖的。“王记的阿姨说加了姜末,吃了不烧心。”她特意把肉馅多的那个往他那边推了推,塑料袋被热气熏得发皱,沾着她手指的温度。

许时予接过饭盒时,指尖碰到她的指腹,像被晨露烫了下。他低头咬了口包子,葱花的辛香混着肉汁在舌尖炸开,忽然想起昨天她说明天带软乎的,原来记在了心上。林知夏已经蹲回花丛边,用草叶给蜗牛搭了座小桥,嘴里念念有词:“慢慢你小心点,别摔下来,这花苞可是我们共同的宝贝……”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蜗牛说,又像在对自己讲,尾音沾着点甜,像刚含过颗糖。

他的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悄悄把她的侧脸画进速写本角落。她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往耳后贴,露出小巧的耳垂,上面沾着点草屑,像别了颗绿色的小珍珠。画到她抿着唇笑的样子时,许时予忽然想起昨天她戳他后背时的声音,像羽毛擦过心尖,痒得人想打喷嚏。他忍不住在她的发梢旁,画了朵极小的栀子花,花瓣还没完全展开,像个藏在纸页里的秘密。

早自习的铃声在教学楼那头响起时,林知夏才发现书包拉链没拉好,昨天许时予解物理题的草稿本露在外面,被露水打湿了边角。她慌忙把本子塞进书包,指腹摸到纸页上晕开的墨痕,像朵不小心被揉皱的小栀子花。“快走快走,老班要抓迟到了!”她拽着许时予的袖子往教学楼跑,他的校服袖口沾着点草汁,蹭在她手背上,留下道浅浅的绿,像谁用春天的颜料画了道小尾巴。

第一节数学课,林知夏的笔在草稿本上画了只背着画板的蜗牛,壳上还画了朵迷你栀子花。她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把本子往许时予那边推了推。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只蜗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在自己的草稿本上画了片展开的花瓣,旁边写着“预计今天午后三点”。字迹比平时更轻,像怕被谁看见似的。

林知夏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被谁往心里扔了颗小石子。她偷偷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黑板,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粉,比昨天物理课上的红浅些,像被晨光吻过的颜色。窗外的风卷着栀子花香飘进来,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把青色的血管染得更清透了,像溪水流过春天的石子滩。

课间操时,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跳皮筋,林知夏被拉进去时,发绳不小心松了,马尾辫散成乱糟糟的一团。她跳得太急,帆布鞋踩在皮筋上打滑,眼看就要摔倒,手腕忽然被人攥住。许时予的手心带着点汗,温度却很凉,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

“小心点。”他的声音压在嘈杂的喧闹里,轻得像片羽毛。林知夏站稳时,看见他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速写本,刚才急着扶她,本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露出里面画了一半的栀子花。周围忽然响起女生们的窃笑声,她的脸“腾”地红了,甩开他的手往花坛跑,发梢扫过他的胳膊,带着股甜丝丝的洗发水味,像把刚摘的栀子花往他心里送。

许时予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他低头看着速写本上被风吹乱的线条,忽然发现刚才急着扶她时,笔尖在纸上划出道长长的弧线,像道流星落在花苞旁边,倒比刻意画的还要好看。他悄悄把那页纸折了个小角,像藏起片飘落的花瓣。

午休时,林知夏没去食堂,蹲在栀子花丛边啃面包。许时予找到她时,看见她正把面包屑撒在草地上,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翅膀扫过她的帆布鞋,沾着点草籽。“老班说操场边不能喂鸟。”他把保温杯放在她身边,里面是温好的牛奶,瓶盖没拧紧,冒着丝丝白气,像谁没说出口的话。

林知夏抬头时,面包屑沾在嘴角,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就喂一点点,”她指了指花丛深处,“你看那朵花,好像又开了点,花瓣都翘起来了。”许时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阳光穿过花瓣,能看见里面细细的纹路,像谁用金线绣的网,把光都兜在了里面。

他打开速写本,这次画得格外慢。先描出花瓣的轮廓,再用虚线标出光影,连露珠滚落的轨迹都画得清清楚楚。林知夏凑过去看时,发现他在花苞旁边画了只小小的麻雀,嘴里叼着片面包屑,翅膀还没完全展开,像刚学会飞的雏鸟。“这是我?”她指着麻雀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阳光,亮得晃眼。

许时予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往她那边推了推。牛奶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林知夏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扇得她心尖发痒。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音,她慌忙擦掉嘴角的面包屑,却把碎屑蹭到了脸颊上,像沾了颗白芝麻。

许时予的指尖在口袋里蜷了蜷,最终还是没伸手去碰。他看着她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跑,发梢沾着的草叶被风吹掉,落在那朵栀子花上,像给它别了枚绿色的小发卡。他弯腰捡起那片草叶,夹进速写本里,刚好压在画着她侧脸的那页,像给秘密盖了个章。

下午的课过得格外慢。林知夏数着窗外的蝉鸣打发时间,数到第三十二声时,忽然听见后桌的女生说:“听说许时予的画在市里拿了奖,画的好像是咱们学校的栀子花。”她的心猛地一跳,笔差点戳穿练习册,连忙回头看许时予,他正低头演算数学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像块被打磨过的玉,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谁也没看见的光。

放学铃响的瞬间,林知夏抓起书包就往操场跑,许时予抱着画板跟在她身后,听见她边跑边喊:“慢点!等等我!”风掀起她的校服裙摆,像只白蝴蝶在草地上飞,把花香都卷在了身后。

栀子花丛边围了几个低年级的小孩,正踮着脚往花苞上看。林知夏挤进去时,忽然停住了脚步——那朵花全开了。

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着,像公主的蓬蓬裙,嫩黄的花蕊在晚风中轻轻晃,引得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翅膀沾着金粉,像撒了把星星。最外层的花瓣上还留着蜗牛爬过的银线,在夕阳下闪着淡淡的光,像谁撒了把碎钻,又像谁写了半首没写完的诗。

许时予站在她身边,画板“咚”地放在草地上。他翻开速写本,最后一页是刚画好的盛开的栀子花,旁边用小字写着:“六月十三日,十七点零二分,花期正好。”林知夏的目光落在落款处,发现他画了两只并排的小蜗牛,一只背着画架,一只举着片花瓣,触角碰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尾端还各拖了条细细的线,在纸页上缠成个小小的结。

“你画的获奖作品,是不是就是它?”她轻声问,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带着点痒。许时予的喉结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却看见她的眼眶忽然红了,像被夕阳染的,睫毛上沾着点光,像落了颗星。

“我还以为要等明天呢,”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哭腔,“它怎么不等我就开了……”许时予忽然想起昨天她在书签上写的“1天”,原来她也在偷偷数着日子。他从画袋里抽出张画,是用颜料画的栀子花,比速写本上的更鲜亮,花瓣的纹路用金线勾勒过,在夕阳下闪着光,像把所有的光都攒在了里面。

“给你的。”他把画递过去,画纸边缘还带着颜料的温度,沾着他指尖的汗。林知夏接过来时,发现背面写着行小字:“花期会等,我也是。”字迹比平时重些,像怕被风吹走似的。她忽然想起物理课上的对视,想起他画里叼着面包屑的麻雀,想起他耳尖泛起的红晕,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藏在他的眼底,像藏着整个夏天的花期,像藏在花蕊里的诗,只等一个合适的瞬间,轻轻绽放。

暮色渐浓时,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许时予的画板上,新画的栀子花在晚风中轻轻晃,林知夏手里的画被她按在胸口,像揣着颗发烫的小太阳。路过老槐树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树杈上的鸟窝说:“明天我们来喂鸟吧,我带面包,你带画具。”

许时予的目光落在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发梢上,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像被花香浸过。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风卷着栀子花香掠过鼻尖,林知夏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像首刚写了开头的诗,后面还有好多好多行,等着他们一起往下填。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画,忽然发现那朵栀子花的花蕊里,藏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背着书包,一个抱着画板,在花瓣的阴影里,悄悄牵住了手,像两个字凑成了一个词,像两句诗连成了一段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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