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帘子还是大开着,阳光是正好的直射不到客厅里头,而“小包菜”这个点也安静地伏在笼子里,鳞片有节律地翕动着,看样子是吃过蛮多虫了,连水盆里的水也是肉眼可见的少了。他转到洗衣机那头取了昨晚洗换下来的衣物,取了衣架子一一挂上,最后干脆枕在阳台那边看看外边的光景,顺便晒晒太阳。
本来迷迷瞪瞪的,叫阳光就这么照着吧……倒是觉到一种久违的清醒,他的心情转而明快起来,于是推开窗子将半个身子露出去——午后的风来了,并不多么强烈,只是风铃这时悠悠地响起来……
不知怎的,他的心绪莫名被牵扯回五年前初入庄园那个时间节点,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些事情其实他久已忘却。异变成孽蜥以来,他的记性就没那么好了,哪怕是曾经身为教授时最感兴趣的爬行动物类,他都叫不出多少稍微专业点的用语了。奈何这番场景渐渐演绎得有些太过真实,他有一种将陈年旧事恍惚间全部记起的错觉。
“不愧是执掌梦界之神,不过……毕竟只是造物通灵而已,并无莫大能耐,何况——”一阵女声渐渐自孽蜥脑后飘出来,夹带着极度阴森的诡笑。“这儿是‘记忆流放之地’,欧利蒂斯庄园。”
孽蜥觉到情况不太对,此时风已经歇了,铃声也仿佛被泡沫涌流着卷挟了去,而转变成空洞的残响。急转身时,只见一名披着黯色纱裙的女人立在自己身后,这时抬起眼注视着他,还是咧着嘴嬉笑着。
孽蜥感到一阵很强大的威压,手脚渐渐拧转不得,只是额上仍旧冒着冷汗,他正看着那目中无神的女人向着自己走过来:披散着长发,肤色却极白,腮上无红,而唇上有十数道针线缝痕,乍一看去他一度以为对方是个鬼上身的布娃娃。
她抖抖袖子,随后抬起右手,露出袖口内同样满覆缝痕的手腕,随即穿出几道金弦,同前些时候绕在孽蜥尾巴上的大约同源。那几道丝弦渐渐绕住孽蜥的全身,那女人将手指抵在孽蜥的下唇,开始说话了:
“你的嘴唇很好看呢,牙齿也齐整,可太适合缝起来了。”她笑出声来,无奈孽蜥此时浑身早已使不上劲,仿佛那些丝弦已然汲入血肉,钉死精神。“不过想来并不用我亲自动手,失语是迟早的事,我嘛,只不过是将这个进程稍稍的提前了一点——哈哈,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孽蜥没办法回答,仿佛自己的嘴已经被无形的弦缝死了。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他觉到自己的脑海转瞬间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偕同着遗失的,恰好包括了自己的姓名……
“唉呀,本来还想再逗逗你的,偏偏这下有人打搅,也罢……”她敏锐地侧过身瞥了一眼,随后将金弦挥挥手轻轻收了回来,“等到你彻底迷失,变成一头真正意义上的蜥蜴了,我再把你领回去慢慢缝上也不迟。”她点了一下孽蜥的额头,随后便笑着转了个身消失了。
彼时只剩下孽蜥迷迷糊糊地关了窗子走回来,他当然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记忆和先前的回忆部分接连在了一起,这使他察觉不到任何异样,除了发现笼子里的“小包菜”又莫名躁动起来……
“门怎么不知道关?”教授走到房间门前,正欲敲门,忽然发现开了条缝,于是轻轻推开了走进来,看着孽蜥正坐在沙发上,一脸呆滞的样子,好像在努力思考着什么。“不是说好要休息吗?怎么就干坐着?”
“唉……”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回来,随着长吁了一口气,笼子里的“小包菜”依然在到处爬碴,完全没有消停的意思。
“因为‘小包菜’到现在还是不吃不喝的,闹腾来闹腾去?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记挂着小家伙呢。”教授笑着将笼里的蜥蜴拎出来将它放在自己的左手背上,小家伙看上去也稍微安定了些,他注意到孽蜥的眼里突然冒出些光亮来,这让他更加确信孽蜥可能只是因为惦记“小包菜”的事才分的心。
他将孽蜥的爪子挽过来,随后将“小包菜”轻轻移到孽蜥的手心里。
“你看,蜥蜴其实挺好哄的——这么一想……梦泽说的倒是没错。”看着小家伙在大家伙的掌心爬来爬去,而且欢快地吐着信子,教授伸出手指蹭了蹭“小包菜”的脑袋。“你再陪小蜥蜴玩一会儿,然后去好好午睡一下吧,睡醒了肯定就恢复了。”
孽蜥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他这时正不时逗弄着“小包菜”,嘴角渐渐浮现出一点笑意,随即吐了下舌头,眼神也温柔下来……大约过了两分钟,孽蜥总算恋恋不舍地将蜥蜴放回笼子里,随后褪了长袍便回了卧室睡觉,教授思量着还是不必打扰孽蜥睡觉了,于是站起身推开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唉,这是第几回了?让我算算……”他脱了长袍,将原本包覆在鳞皮上的玻璃结晶剥下来,露出原生的暗绿色鳞皮。他从抽屉里翻了翻,搜出一个小本子来,从第一页开始,顺次记录着自己每一次蜕鳞的症状和变化——他自己大约也要退化下去,至少倾向上看是这样子。
教授将上衣完全脱下去,就着镜子大致算计起自己体表的覆鳞情况。随后在本子上记录起来……呼吸声渐渐加重,他感觉背上一阵酥酥麻麻的,这便是蜕鳞的前兆了。
第一层鳞皮蜕得很快,从颈部开始,慢慢脱落至背部,最后及腰,一整块地便滑落下来,教授将这一阶段褪下的鳞皮取了收纳袋装了,随后是第二层——
对普通蜥蜴来说,蜕鳞其实并没有什么疼痛可言,毕竟这一过程发生得相当自然,而且只会持续几天,只消注意环境的温暖干燥即可,但这些鳞片毕竟生在人身,第一阶段是表层鳞皮自然软化脱落,自然整个过程并不显出多大障碍,麻烦的是第二层蜕鳞。
尽管已经蜕过很多次了,但鳞片错落式蜕下所产生的刺痛感还是难以避免,有时他还必须服些镇痛的药物下去,否则可能会昏过去。这种阵痛若是不进行人为干预,则会一直延续几天,所以只好一次性解决:若是已有软化的,轻轻一扒即可脱落,但其余硬化的部分,便只好动用工具去剥,有时可能会带点血肉下来,但这毕竟是退化过程中所必须承受的痛楚,为了能够蜕生出更加坚硬的鳞皮。
忙活了半天,他总算完成了蜕鳞的流程,看着业已渗红的手臂和脊背,教授使温水抹了一遍,又抹了一遍……最后镇静的药效起来了,于是正好躺倒在床上就这么晕一小会儿。
——
“什么事情还劳得您亲自找我聊?”伊德海拉正在自己的房里歇息,听着门外有了动静,她登时明白了来者的身份。“嬉命人?”
“哦?那么,多余的话也不必讲了,您也知晓我的来路。”这边自门外以一个极其浮夸的角度转着身进来那名披着黯色纱裙的女人。“那两只蜥蜴我要了,您应该也清楚。”
“我的诅咒没道理那么快就生效,所以这背后自然还有人在操纵,呵,这会儿您便找上来了——我不会介意的,只是少了一个潜在的信徒而已。”伊德海拉盘起手分析着,同时侧眼瞟了下自己身边的原生信徒。“不过……这庄园里的人那么多,怎么偏偏看上这两个?”
“太无聊了,准备看场好戏。”那女人满不在意地甩甩手,又露出她那标志性的嬉笑表情。“感兴趣么,拉你一起?”她的眼底狡黠地泛起光。
“我就免了,谁敢轻易的就答应嬉命人的邀约啊?除非我疯了。”伊德海拉抬起右手在空中摆了摆,随后又一心看着原生信徒去了。
“唉……真是无聊,我又不真的害你。”女人仿佛很泄气地摇了下头,随后一个摇身又不见了,而伊德海拉也只是长叹了口气,并没有再说话……
——
“梦泽,我问你个问题哦。”这边诺顿正请梦泽吃着饭,看着对方三口两口端着盘子便往嘴里送的样子,他实在看得有趣。“你的确是神,对吧?”
“对啊。”泽点点头,嘴上的动作倒是不停。
“你能变出很多很多钱吗?”诺顿灵机一动,想出这么一茬来试探性地问问。
“什么玩意?”梦泽突然停了手里的动作,转而一脸迷茫地盯着诺顿看,惹得诺顿差点为自己讲的这句玩笑话一个仰头笑倒下去。“我是蜥蜴为什么要用钱?不会。”
“开玩笑,开玩笑——其实我是想问问你,假如,有这么一个人,他被蜥蜴咬了,但是没有死,反而变异成蜥蜴了,你有办法把他变回去吗?”诺顿转换了一种很严肃的口气,但是梦泽更是满眼清澈地看着自己:
“人,被……蜥蜴咬了,然后死了——啊不是,没死,又变异成蜥蜴,问我能不能变回去。”泽突然很认真地掰起自己的指爪,仔仔细细地捋起这一连串话之间的逻辑,最后千言万语浓缩成一句话:“蜥蜴能咬死人嘛?”
“呃……好吧我承认我讲话逻辑不太清,但是这个不是重点——我就直说了吧,孽蜥,就是你平时喊‘蜥蜴哥哥’的那位,就是被蜥蜴咬了变异过来的。”诺顿感觉按梦泽这个呆呆傻傻的德性,还是干脆敞开说明白话算了。
“不是蜥蜴,是羽蛇叭?”梦泽仔细想想……好像孽蜥和羽蛇才是有点亲缘的样子。
“啊啊啊,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总之就是……之前你不是把我和威廉几个打得要死要活的,然后我们就去实验室找教授助阵的,当时我眼尖瞄到桌上的实验记录,说是孽蜥要退化成蜥蜴什么的。”诺顿分享起自己的见闻。“所以我后来就很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但是我平时都见不到你。毕竟嘛,你都说过了,你是神——哈斯塔和伊德海拉其实也是,但我又好怕,他们沾点宗教性质……”
“好神奇——但是我没办法的哦,我没我哥那么厉害……”泽摊摊爪子,“我要是真有这种能力,那我为什么不先把自己变回蜥蜴呢?”
“也对哦……好吧,谢谢你。”诺顿看着泽左臂处裸露的锁链,不自主地又联想起自己曾被火烧伤过的脸。
想来伤痕总归是普遍,但普天之下并无一人能够逆转。
“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他的心里浮现出这么一段话,在梦泽到来之前,看到黄衣之主,梦之女巫,他下意识以为神总是出现在宗教神话里,有着无上的支配权和统治力。梦泽的出现倒是一反他的固有印象,泽的身后太干净了,什么都不牵连,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泽和诺顿道了别,并不走正门出去,随便找了个开着的窗腾身翻出去,再接一跳蹦得老远,最后寻着一处路边的长椅便坐下来,安心地晒起太阳……
“泽泽!”泽的身后凭空漾起了波纹,随后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秋华。“晒太阳呢?”她极兴奋地从后边搂住泽的肩,随后松开手绕开对方的尾巴坐到长椅的另一边。
“是哦,难得今天这么暖和……”泽点点头,随后全身抖了下,很舒心地吐吐信子。“秋华姐姐不忙?”
“不会啊,我就一小丫鬟——你大哥哥还在鬼族,不过和谈进展倒是还不错,我特意找了鬼族人问过的,大概很快便可以回来。你二哥哥倒是在梦界忙活呢,不过嘛,他说你做的蛋糕很好吃呢!”
“唔?秋华姐姐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这事嘛?怎么又来一遍,怕我忘了?”泽挠挠头,印象里他之前和“秋华”聊过这个话题,虽然后来突然不见了——那毕竟不像秋华平日的风格,但他并不好多说什么。
“啊……我之前没找过你啊,我不是一直在长生花阵那边?呃,不管了,我这会子来是想跟你说个好消息呢——我过段时间也要来庄园了!”她自袖里取了一张档案出来,梦泽接到手里细细看了起来:
——
名称:莫莉·俄尔忒(秋华)
外文名:Autumn
别名:花童
性别:女
年龄:16
兴趣爱好:赏花,泡茶
所属阵营:求生者
手持物:花篮
角色价格:3568线索/688回声
角色日:8月7日
喜欢:花丛与飞鸟
背景故事:她本是下界叫亲生父母卖去别家的童养媳,机缘巧合受赫拉收养进入神氏,赋名秋华,封为陪侍丫鬟。然而自“世界重启”以来,神氏从此阶级翻覆,唯一待她至亲的赫拉也在那场灾难中陨落,为求循赫拉口中“缪斯”之迹,她来到了欧利蒂斯庄园以寻求寄托。
外在特质:
迷魂香:秋华随身携带花篮,处于监管者恐惧半径内时,可通过播撒花瓣使监管者视角强制发生偏转,偏转及复位过程共持续2秒,期间若监管者正处于技能视角锁定状态将默认偏转视角并施放技能。道具可使用次数:2次。(秋华十分珍爱花篮,不会更换自身手持物)
宁神香:自身被从狂欢之椅上救下后,将在8s后为施救者回复0.5倍恐惧值。(若施救者已陷入倒地状态则无法生效)
机械盲:不擅长使用机械制品,破译速度降低15%。
——
“诶嘿!好耶!到时候秋华姐姐就可以来庄园陪我玩儿了。”泽歪了下脑袋,抿起嘴冲着秋华笑笑,原先曳在椅后的尾巴摇了两摇。
“是呢,不过……夜莺小姐说我的形象设定恐怕要和‘回忆’一样,是小女孩的样子,因为我年纪也很轻,而且个头的确不够大……所以需要多等些时候,大约一个月。”秋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看着眼前明明只有12岁却大概比自己高出一倍的梦泽。
“哦哦,没事哒,说起来是一个月,其实秋华姐姐你回上界差不多逛个半天就够了。”泽开始盘算起上界和下界的时间流动差。
“说来也是,我呀,正好去多寻点有趣的花草,回来给你泡茶喝……嘻,走了!”秋华冲着梦泽摆摆手,随后一手摊开置于胸前,轻轻吹了口气,向后倒下去,一下子便不见了。
但风这时巧巧地便吹拂起来,梦泽领后的风铃鸣动着,他听到风间传出一阵隙语,正在自己身后——他侧过身斜眼看过去,“秋华”又一次出现在自己身后。
“她”面上仍是笑盈盈的,而手脚额上各缚了丝弦——明明白白是个假货。像是读懂了泽的心思,“秋华”的浑身都诡异地抽动起来,最后仰头倒下去,随后现出一个披着黯裙的女人形象,她开口说起话了:
“神氏三君之一,执掌杀戮之神,梦泽·紫禁,一向有失远迎。”
“啊?什么鬼?大姐姐你好?”梦泽对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并没有印象,出于礼貌,他还是带了点狐疑地鞠了一躬。
“谁能想象一个负下千百血债的罪人竟是上界神明,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呢?”讲到这句话时她特意侧过脸去,仿佛是说给身旁的人听的,“我想我们应该预先认识一下,我名为嬉,幸会,泽泽?”她又恢复了平日的嬉笑神态,自我介绍完毕,她又突然学起秋华的语气说起话来。
“呃……找我有什么事嘛?先说好哦,我不会变出很多很多钱。”泽这时上下打量一遍眼前这个行为诡异的女人。
“你杀过很多人,不是吗?”那自称“嬉”的女人意味深长地盯着梦泽,期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反应——“啊……当然,我不可能是你应当仇视的对象,我也只是一个受害者而已。”她将两袖轻轻撩起,露出自己洁白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缝痕。她敏锐地察觉到泽的眼底涌出一股殷红,仿佛随时要喷薄出来。
“提这些做什么?”泽总算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并不简单,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是鬼族的人。
“因为……我想和你合作——嬉命人,你哥哥有没有和你讲过这个词?”她心里清楚,一旦完全惹怒梦泽·紫禁,将会带来的后果是什么,但她不得不冒这个险,身为嬉命人,她久已将生死抛却。“玩世不恭……嬉弄人间,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评价,都不重要。我打心底里欣赏你,所以挑着这个无人的时节特地见你一面。”
“不知道,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我身上没什么值得欣赏的。”泽顿时意识到眼前的女人讲起话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逻辑,像个疯子一样。
“那……我明白了说,本想打些诳语领你猜着玩儿,你果然也没那个兴致,我也懒得胡缠——我想邀请你加入嬉命人这个组织。”嬉又是一副很无奈的样子,随后又诡笑着摊摊手,“永远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之上,而敢于逆着世道行事,去毁灭那些妄想之人,这可太有意思了。”
“拒绝,想想就无聊。”泽白了对方一眼,闹了半天原来就是掰扯这么些奇奇妙妙的话头,自己又听不懂的玩意……
“唉……好吧,你很快会想通的,我保证——把自己拆分成两半,一半承载绝对的理性,一半承载绝对的感性,很高明的法子,甚至可以瞒过你的两个哥哥。”她注意到泽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惶,这便足够了,至此,她所掌纵着的疑局已经布置好了,那么……接下来只消安静地看完这场好戏就行了。
“你——”泽正欲发话,孰料眼前的女人只是慢慢向后退去,直到整个身体完全融入阴影中,便再也没有了声息。泽这时有些想要回去找哥哥问明白所谓“嬉命人”的底细,但想来他们都在忙,秋华也刚刚离开,他晃晃脑袋,想来太阳是晒不安稳了,只好继续往前走。
不过对泽来说,这种样式的接近于威胁的请求并没什么,随便拣一个他诞生时身边的那些个变异种,一个个看去,都要比起嬉身上的针线缝痕要可怖得多。何况蜥蜴的记性本就不算很好,一路稍稍迎着日光走下去,泽浑身都暖洋洋的,又舒服地抖抖身子,几乎将这件事彻底忘了去……
这时房间里的孽蜥醒了过来,不是睡得自然醒,而是莫名被冷醒的。
“呃……浑身都冷。”他扎挣着从被子里钻出来——明明裹得很严实了,这又是午后的点。没道理,而且邪门,他心想着。毕竟虽然变异成蜥蜴了,已经半个人变成冷血动物了,但这还是他进入庄园5年以来,头一回感觉到全身都冷。
他自衣柜里寻了稍微厚点的衣服穿上,随后到客厅里倒了些热水喝下去,其实缓解了一些。看着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透亮,他意识到其实自己睡了也没多久,想到这,他又将外套脱了,看看“小包菜”安静地伏着,并不闹腾,孽蜥吁了口气,随后出门试着晒太阳去了。
怕冷的毛病他一直都有,毕竟他的身体并不如人类那样子灵活,可以在夜里睡觉时很轻松地蜷起来,何况身后还长者那么长的尾巴,睡觉时太容易露出去,身上又是那么厚实的鳞片,怎么剥也剥不完的那种。
晒太阳是他一直以来心里承认最有效的取暖方式,那么照着全身都可以暖和起来,而且带动着心情的愉悦。不过一天并不是24小时的白昼,更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有日照,时间长了,他也就习惯了就这么浑身冰凉地过日子。
孽蜥在外边只是草草转了一圈,便感到久违的全身心的舒畅,于是又去打了几把匹配和联合狩猎,并且状态很好——
另一边教授正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大约是剂量有些大了,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这时门铃声响了:
“在嘛?是我。”他听得分明是孽蜥的声音,于是急忙将上衣穿了,答应着开了门。
“怎么这个点跑来找我?看样子你还蛮开心的?”教授看着孽蜥难得一脸轻松的样子,而且还是主动来找自己,猜都知道,对方的心情必然不会差。
“晒太阳晒爽了,又连胜了好几把,正好无聊,想着来找你聊聊天……”孽蜥笑起来,随后走到沙发跟前坐下来,左右看了看,“好像你的房间没有我的房间宽绰哦?”
“你是监管者啊,那么大一只,地方不大点哪里容得下你?”教授摇摇头,随后向卧室走过去,悄悄将镇静药物和日志藏了,又走出来。“我其实刚刚起来,正巧撞着你来,我还没来得及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