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谁说女子不横戈
本书标签: 古代  大女主  少年将军   

铁甲红妆

谁说女子不横戈

阿筝第一次穿上兄长的铠甲时,系带在背后打了七个死结才勉强合身。

校场的风卷着沙砾打在头盔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她垂眼盯着自己裹着麻布的手——本该握着绣绷的指尖,此刻正攥紧长戟的木柄,虎口被磨得发烫。

“阿峥,出列!”

校尉的吼声刺破队列,阿筝猛地抬头,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叫“阿峥”。三个月前兄长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到村口时,她正在给母亲缝寿衣,针线穿进布里,带出一串细密的血珠——那是她咬穿了下唇。

军令催得急,征兵名册上“阿峥”的名字墨迹未干。阿筝剪了长发,往脸上抹了灶灰,把兄长的铠甲套在身上时,母亲在门槛后哭得直不起腰,只塞给她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实在不行……就跑。”

可她不能跑。

长戟的重量压得肩膀发酸,阿筝跟着队列刺出第一击时,戟尖擦着地面划出火星。旁边的老兵嗤笑一声:“看这细胳膊细腿,怕不是来当靶子的?”

她没回头,默默把戟尖再压低三分。

夜袭来得猝不及防。

敌军的箭雨穿透帐篷时,阿筝正借着月光磨匕首。她滚到帐篷外,看见同队的少年兵被箭钉在木桩上,眼睛还圆睁着。兄长的铠甲挡了一箭,箭头卡在护心镜上,震得她喉头发甜。

“跟紧我!”老兵的吼声从前方传来。阿筝抓起地上的长戟,突然想起幼时看兄长练枪,他总说“戟要扎得狠,更要收得巧”。

她矮身躲过迎面劈来的弯刀,长戟顺势横扫,正敲在敌军的膝盖弯。那人闷哼着跪倒,阿筝反手抽出匕首,干脆利落地刺入咽喉——动作快得像在绣绷上收针。

血腥味漫进鼻腔时,她才发现自己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烧得四肢发麻。

老兵在火光里看她一眼,眼神里没了轻蔑:“你兄长……是前队的阿烈?”

阿筝点头,喉头发紧。

“他死那天,怀里还揣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老兵抹了把脸,“说是给妹妹的及笄礼。”

阿筝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原来兄长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总偷穿他的旧衣,知道她偷偷在柴房练扎马步,知道她盼着有朝一日能和他并肩站在这里。

决战那日,风沙大得睁不开眼。

阿筝的铠甲添了七处新伤,左臂的箭伤还在渗血。她站在队列最前,听着敌军的战鼓从对面山头滚过来,像要把大地砸出裂缝。

“今日不破敌,毋须归营!”校尉举剑的手在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阿筝握紧长戟,忽然扯开头盔。长发被风卷着散开,露出沾着血污的脸。身后的士兵炸开一阵低呼,她却笑了,声音清亮得像劈开风沙:“我兄长阿烈,战死在此处以西三里。今日我阿筝替他,取敌将首级!”

长戟拖地的声音惊起一群飞鸟。她冲在最前面,看见敌将的弯刀反射出冷光时,突然侧身旋身,长戟从腋下穿出,正刺入对方铠甲的缝隙——那是兄长教她的“回马枪”变式,当年她总嫌这招太险,兄长却说“战场本就没有退路”。

敌将轰然倒地时,阿筝的匕首已经抵住他的咽喉。她低头看着这人惊恐的眼,突然想起母亲塞给她匕首时的眼神。

“我不跑。”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九泉下的兄长。

风沙渐歇时,夕阳把战场染成一片赤红。阿筝坐在尸骸间,摸出怀里的帕子——那是她从兄长遗物里找到的,上面绣了半朵未开的木兰。

她从发间拔下银簪,刺破指尖,用鲜血给木兰点上花蕊。

远处传来收兵的号角,阿筝站起身,兄长的铠甲在她身上终于不再晃荡。她把长戟扛在肩上,往营地走去,背影在残阳里拉得很长,像一株在血土里扎了根的木兰,带着铁甲的冷硬,也藏着红妆的韧劲。

谁说女子不横戈最新章节 下一章 花盛终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