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沉默着

六只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在她脸上巡梭，从她平静的眉眼，到看不出情绪的双唇，最后，似乎在她眼角处极细微地停顿了一瞬

空气再次凝固

瑞暮尘月不再说话

等待着他下一步的举动

或是离开，或是别的什么

她像一口古井，投下石子，也惊不起多少涟漪

他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这个动作极小，几乎难以察觉，但瑞暮尘月注意到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周身那似乎与这份沉寂格格不入的、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之前那个“安全”的距离

瑞暮尘月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非人存在的强大气场却又翻滚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暗流

他停了下来，近在咫尺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瑞暮尘月预料的动作

他高大的身躯缓缓低下，一条腿弯曲，膝盖触地，使得他不必再那般居高临下地看她

这个姿势在他做来，毫无卑微之感，反而像山峦倾颓，带着一种沉重而原始的力量感

瑞暮尘月的眸光终于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

她看着降至与她视线几乎平齐的男人，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那张布满斑纹却依旧能看出冷硬轮廓的脸，以及那六只紧紧盯着她的金色眼眸

其中一只眼睛，似乎微微眯起了一瞬

他抬起了手

那只手巨大，指节粗粝狰狞，布满厚茧与岁月的痕迹，蕴含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此刻，这只手却带着一种与其本质截然相反的、近乎笨拙的迟疑，缓缓向她靠近

他的目标，是她的眼角

瑞暮尘月没有动

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以一种近乎缓慢的速度靠近，然后，用那粗粝冰冷的指腹，极轻地、几乎称得上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的眼角皮肤

那里，或许还有一丝未被夜风完全带走的、泪痕残留的微凉湿意

他的指尖很冷，如同玉石，触感粗糙，刮过皮肤时带来一种奇异的战栗感

他低哑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仿佛压抑着什么

瑞暮尘月的心湖，在这一刻，终于被投入一颗正的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六只眼睛，那里面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审视，而是翻滚着更复杂的东西

黑死牟并非来质问动静，也并非好奇她的梦魇

他只是…察觉到了什么

或许是那杯子被带掉的声响，或许是眼泪滑落时极其微弱的声响

而他此刻这别捏至极、甚至堪称诡异的举动，竟是确认

或者说，是一种关心

瑞暮尘月沉默了

她周身的那种淡然释然，在这一刻，似乎被这冰冷粗粝的触碰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依旧没有流泪，没有悲伤外露，只是在那久远的、早已习惯的空寂之中，感觉到一丝极其陌生的暖意

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并未避开他的手指，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她应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瑞暮尘月原来还有痕迹

她承认了，用一种近乎平淡的口吻，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峨眉月50.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