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那边传来消息,说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芙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这样啊。”她的目光扫过周遭狼藉的断壁残垣,转头看向我,眼神里裹着几分犹疑与后怕,“梵优,你看这些碎裂的砖石和焦黑的印记,都是那些怪物留下的吧?”
我点了点头,默认了她的猜测。
“真可怕……”芙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微微蜷缩着,“若是只凭普通人的力量,恐怕根本没法和那些东西抗衡吧。”
“所以才会有猎人存在。”我平静地回应,试图让她稍安勿躁。
芙却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那我……我也可以成为猎人吗?”
我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
她却没等我回答,又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或许……就算真的成了猎人,我还是保护不了任何人。”话虽如此,她攥紧的拳头却泄露了心底的执拗,“但至少,我不想再像现在这样软弱下去了。”
我沉默着,没接话。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原本的剧情——芙后来确实加入了猎人公会,只不过那时她的动机,是为了守护公会一直密切关注的该隐。如今看来,剧情似乎正循着某种轨迹重演,即便她此刻的理由与当初截然不同,最终的终点却像是早已注定,殊途同归。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冷硬:“猎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陌生男子正和艾尔并肩走来。那人眉眼深邃,周身萦绕着一股阴郁的气息,仿佛常年不见阳光一般。他那副沉郁的模样,和艾尔脸上惯有的厌世神情摆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这位是列夫·坎贝尔先生,我的同事。”艾尔简单地介绍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列夫·坎贝尔……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打了个转。我当然听说过他,他可是猎人公会里举足轻重的八大元老之一。没想到这次的事情竟然惊动了元老级别的人物,看来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复杂。
列夫的目光越过我们,直直落在芙的身上,眼神锐利如刀:“为什么这个女孩会知道猎人?”他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们不该把普通人牵扯进这些事里!”
芙却像是早有准备,猛地拉开了颈间系着的绑带。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若隐若现,带着几分神秘而危险的气息。“我并不是您口中的普通女孩。”她抬起下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块印记为我带来了数不清的灾厄,它会像磁石一样,不断吸引那些怪物找上门来。”
列夫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失声低呼:“等等……这个是!”
“这是血族印记。”艾尔在一旁淡淡地补充道,算是替芙解释了。
列夫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盯着芙颈间的印记,又转头看向我和艾尔,语气里带着审视:“你们把印记的事,都告诉她了?”
“只是告诉了她,因为这块印记,她会一直被血族追踪。”艾尔的回答很简洁,刻意避开了某些更深层的信息。
芙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眨了眨眼:“嗯?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吗?”
当然有。我在心里默默回答。比如印记背后牵扯的同生共死的契约,比如血族从不轻易与人类缔结契约的规矩——一旦他们这么做了,就意味着这个人对他们而言,重要到可以打破所有戒律。这么一想,其实身负血族印记的人类,本该与血族更为亲近才对。
“没什么。”列夫却打断了芙的追问,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知道这是谁的印记吗?”
“不知道。”艾尔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老大竟然说谎了?看来他是真的想保护芙,不想让她卷入更深的漩涡里。
列夫若有所思地看了艾尔一眼,没再追问,转而低声道:“没想到来一趟约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他顿了顿,又看向艾尔,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过,艾尔,以后再遇到有印记的人,记得及时上报公会。”
艾尔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嗯。”
“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血统,别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列夫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才终于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事上,“好了,我们开始今天的工作吧。”
说着,他熟练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堆勘察工具——放大镜、卷尺、标本袋,还有一本厚厚的记录本。他蹲下身,对着地上那些怪物留下的痕迹仔细比划着,时而用卷尺测量距离,时而用放大镜观察焦痕的细节,时不时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事可做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忍不住凑到艾尔身边,小声问道:“老大,公会为什么还要派别人来啊?”
“列夫是公会里最出色的勘察员。”艾尔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我挑了挑眉,故意逗他:“那你不出色吗?”
艾尔瞥了我一眼,语气平淡:“这是猎人公会高层的决定。”
我识趣地闭了嘴,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艾尔却突然开口,声音放轻了些:“梵优,不用担心。”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看着我,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当好我的跟班就行了。”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列夫终于收拾好工具,站起身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眉头紧锁着,像是在梳理什么重要的线索:“这些痕迹,确实是两个血族争斗留下的。”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血族之间很少会自相残杀,他们有着严格的戒律约束。所以,我怀疑,其中一个血族,并非纯血。”
听到这话,我心里猛地一震——他竟然连这个都能推断出来?
列夫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异样,继续说道:“纯血血族通常都生活在他们自己的王国里,不会轻易踏入人类世界。”他从标本袋里拿出一小撮黑色的灰烬,举到阳光下仔细看着,“我还找到了一些其他的线索,这些是被火焰灼烧过的残留物。”
“战斗明明已经结束了,但直到现在,这些残留物的温度都异常高。”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用不了多久,它们还会再次燃烧起来,直到彻底化为灰烬。”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格外肯定:“所以,这种火焰,是独一无二的地狱火。”
我沉默着,心脏却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列夫转过头,目光锐利如鹰:“血族向来惧怕火焰,而能掌控这种地狱火的,只有血族中的王族——亚特家族。”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执着,“该隐·亚特,我研究他很久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继承亚特家族的地狱火能力。”
“所以……”他的视线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缓缓说道,“昨天在这里战斗的血族,一定和亚特家族有关。但已知的亚特家族成员,又都不符合这些痕迹。”
这个人的分析也太精准了吧!我在心里暗自咋舌,几乎要屏住呼吸。
“我还在现场发现了一些血液样本。”列夫又说道。
糟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如果他们对血液样本进行检验,那岂不是……
“不过遗憾的是,这些血液样本都属于纯血血族。”列夫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
纯血?受伤的是该隐?这怎么可能?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来,我一定是哪里想错了。”列夫皱着眉,低声自语道。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不过就算不是亚特家族的人,昨夜出现在这里的,也必定是贵族级别的血族。他们在约兰现身,实在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尽快把这两个血族都找出来。”
我心里顿时乱成一团麻——那个白头发的家伙,实在是太乱来的!他自己就是猎人,难道不清楚这么做的利害关系吗?现在被公会的人盯上了,这可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