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悦最终凭借着自己的信念,考入了自己梦想中的大学。
美术学院的专业课远比高中画室严苛。唐悦第一次提交油画作业时,教授用红笔在画布上圈出三个色块:“色彩饱和度失衡,笔触犹豫得像在描字帖。”她发现同班同学大多从小接受专业训练,有人能默画人体骨骼结构,有人已办过个人水彩展。为追赶差距,她每天泡在画室十二小时,却在一次人体写生课上因过度疲劳晕倒——调色盘摔在地上,靛蓝与赭石混作一团,像极了她当时的狼狈。
更棘手的是创作理念的碰撞。她习惯用细腻笔触描绘情感(比如在《破茧》初稿里,女孩的翅膀缀满泪痕般的光斑),但导师直言“过度抒情会削弱艺术张力”。某次小组讨论,当同学提出“用数字技术解构传统水墨”时,唐悦攥紧画笔,突然意识到自己固守的“纯粹手绘”或许正成为视野的边界。
为支付画材费用和学费,唐悦周末在艺考机构兼职代课。有次为赶工学生的考前冲刺班,她连续三天只睡四小时,结果在自己的创作课上误将丙烯当水粉调配,整幅《星空下的跑道》毁于一旦。深夜清理画框时,她盯着垃圾桶里凝结的颜料块,忽然想起高三那年沈逸说的“物理系的实验失败率是70%”,原来艺术的征途同样遍地碎片。
家庭的压力更像无形的网。母亲在电话里轻声叹气:“隔壁家姐姐考了公务员,稳定多了。”父亲则直接寄来备考资料:“美术当爱好就好,女孩子总要找个铁饭碗。”唐悦把资料塞进书柜最底层,却在画《破茧》的茧壳时,不自觉地将裂纹画得像极了那些被揉皱的报名表。
沈逸的实验室在城市另一端,两人见面的时间从每周三次变成每月一次。有次唐悦急性阑尾炎手术,给他发消息时只写了“没事,小手术”,转头却在病床上对着天花板流泪——她怕自己的脆弱会耽误他的科研项目,更怕彼此的世界终将渐行渐远。
当《破茧》入围全国美展时,沈逸正在深山观测站收集数据。唐悦独自站在展厅,听评委点评“作品展现了当代青年的挣扎与蜕变”,忽然觉得心口空落落的。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传来他的语音:“抱歉不能陪你……但我在猎户座星云的光谱里,好像看到了你画的翅膀。”那一刻,她望着画中女孩伸展的双臂,终于明白成长不仅是独自破茧,也是学会与所爱之人在各自的轨道上相互辉映。
创作瓶颈期来得猝不及防。唐悦对着空白画布坐了整整一周,铅笔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却连一个完整的轮廓都无法成形。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属于这里——那些曾经让她骄傲的“灵气”,在专业训练的打磨下似乎正在流失。直到某天深夜,她翻到高三日记本里的一句话:“青春是不回头的列车,但方向盘永远在自己手里。”她突然起身,将画架搬到窗边,对着凌晨四点的星空重新落笔——这次,她在女孩的翅膀上添了几颗流星,像极了当年跑道旁苏瑶举着的画板,和沈逸递来的那片枫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