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灰白色的晨雾彻底散尽，暖调的阳光穿过橡树树冠，在雷族营地的地面投下大片交错的光斑。高级武士们陆续聚集到族长巢穴前方的空地，脚步沉重，此起彼伏的低语在空气里飘荡。方才巡逻队带回的消息已经传遍营地，每一只猫都清楚，河族的内乱已经不再是遥远的传闻，它实实在在抵到了雷族的边界。

肋骨的旧伤一刻不停地撕扯着火星，每一次吸气，骨头深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大战留下的重创还没有真正消退，他连稳稳站立片刻都要耗尽全部力气，可没有任何伤痛能够压下这位族长心中的决断。沙风和黑莓掌一左一右轻轻托住他，才让他勉强站稳，**翠绿色的眼眸**扫过围拢过来的族猫，营地的嘈杂一点点归于寂静。所有目光，全都落在了火星的身上。

“我们有两名雷族武士被困在河族的领地当中。” 火星的声音并不算洪亮，伤口带来的痛楚让他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带着独属于族长的重量，在场每一只猫都听得清清楚楚，“河族内部的反叛队伍扣押了他们。很多猫会觉得，我们应当集结全部武士，跨过边界，以武力把同伴抢夺回来。我明白这份急切，没有哪一只雷族猫可以抛下自己的同族。”

几只年轻武士耳朵猛地竖起，爪子狠狠抠进泥土，眼中翻涌着战意。那些历经无数战斗的老年武士，则垂落尾巴，神色沉沉地注视着火星，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但是武力会带来代价。” 火星微微昂起头，翠绿色的双目望向森林的边界方向，“一旦雷族的爪子踏上河族土地，反叛的猫便会大肆宣扬，声称雷族想要入侵、吞并河族。许许多多原本保持中立的河族武士，便会站到反叛者那一边。到那时，就不再只是营救两只猫的小事，整片森林会再度坠入无休止的争斗。我们拼尽全力赢下群星之战，不是为了转眼又亲手点燃新的战火。”

空地上泛起一阵骚动，不少武士并不认同这样的想法。

“难道我们就要眼睁睁看着同族遭受折磨吗？” 一名灰毛武士向前踏出半步，尾尖不住抽动，“被困的同伴正在敌人的爪下受苦，我们坐在这里空谈道理，等同于放弃他们。”

这句话立刻引来了不少附和，压抑的怒火在族猫之间蔓延开来。

沙风微微绷紧身体，黑莓掌也低下耳朵，等待火星给出回应。整片空地的压力全部压在了火星的肩头，伤痛在体内疯狂翻涌，几乎要榨干他仅剩的力气，可火星没有半分退缩。他向前微微踏出一步，挣脱开沙风一部分支撑，剧痛顺着肋骨传遍全身，他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来。

“我从未说过放弃他们。” 火星的声音拔高几分，翠绿色的瞳孔锐利而坚定，“若是我选择漠视族猫的生死，那我便不配站在这里担任雷族的族长。只是我们要选择代价更小的道路，而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把整片森林拖入灾难。”

全场慢慢安静下来，所有猫都注视着他。

“黑莓掌，你带领一小支精干的队伍，不要全副武装前去挑衅。你携带消息，先去面见河族现任族长。把我们的处境如实告知，要求河族族长出面，向反叛派系交涉，释放我们的族猫。河族族长依旧掌握着一部分忠于自己的武士，由他出面谈判，远比雷族直接动爪更加合理。” 火星清晰地下达指令，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

黑莓掌重重点头，脊背绷得笔直。

“若是反叛的猫拒绝服从他们族长的指令呢。” 沙风开口发问，她早已设想过最坏的局面。

“那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火星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翠绿色的眼底沉淀着冷静的思虑，“同时，风族与影族也应当知晓河族发生的变故。派遣信使分别前往两个族群，把边境发生的冲突如实传递过去。四大族群本就依靠彼此维系森林的平衡，河族的动荡，会牵连所有族群。我们需要知晓其余两族的态度，也避免他们误以为雷族想要挑起战争。”

一条条安排从火星口中说出，逻辑清晰，把种种可能发生的危机全部纳入考量。高级武士们心中的躁动渐渐平复，纷纷意识到族长考量的远比一时的复仇更加长远。

安排一一敲定，武士们陆续散开，各自着手执行任务。黑莓掌很快挑选出四名身手敏捷、擅长交涉的武士，做好出发的准备。营地之中，信使也飞快动身，朝着风族与影族的领地奔去。

紧绷的精神加上身体的损耗，火星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沙风立刻上前牢牢扶住他，小心翼翼将他搀扶回巫医巢穴。松鸦羽早已备好罂粟籽与清凉的草药，看见火星回来，便上前仔细检查他的伤口。原本已经趋向愈合的伤口，因为方才强撑着主持会议，又渗出淡淡的血珠。

“你过度消耗了自己。” 松鸦羽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责备，“你的躯体还没有准备好承担族长的重担，可你的意志总在强迫身体去完成做不到的事。”

火星趴在温暖的苔藓窝上，缓缓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翠绿色双眼望向巢穴之外那片洒满阳光的营地。

“族群的危机不会等待我的伤口痊愈。只要我的头脑还能思考，我就不能躲在巢穴里面旁观一切。”

与此同时，河族领地深处。潮湿的河滩遍布光滑鹅卵石，河水滚滚流淌，拍打岸边石块，溅起细碎水花。两名被俘的雷族武士被驱赶在一片芦苇丛的空地中央，数只身披河族皮毛的武士环绕在四周，眼神充满敌意。这群反叛的河族猫已经不再听从族长的号令，他们聚集在此，宣扬旧时代的生存法则，认为软弱的妥协换不来族群的强盛。雷族巡逻队贸然闯入河族领地，刚好成为他手中绝佳的借口。

一只皮毛如水波般泛着灰蓝色光泽的公猫站在队伍最前方，尾巴高高扬起，眼底涌动着狂妄的怒火。他便是这场内乱的主导者，他坚信河族应当夺取更多猎物与土地，不必再恪守四族之间的边界约定。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