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连绵不绝,冲刷着满目疮痍的会战空地。战火余温被雨水彻底浇散,只剩潮湿的焦糊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沉沉弥漫在林间。四族的猫咪四散分立,疲惫的喘息、压抑的呜咽与雨声交织在一起,刚刚落幕的群星之战,留给森林的只剩一片狼藉与满心疮痍。
沙风始终伏在火星身侧,不曾挪动分毫。她小心翼翼收拢尾巴,轻轻盖住火星灼伤溃烂的皮毛,尽量为他隔绝冰冷的雨水。方才濒临崩溃的悲恸渐渐沉淀为沉甸甸的惶恐,原本颤抖的身躯已然僵住,翠绿的眼眸死死凝望着毫无动静的伴侣,眼底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无助。
她见过火星身陷绝境的模样。见过他对抗狗群的勇猛,见过他抵御黑森林的决绝,见过他重伤后依旧挺立身躯守护族群的坚韧。无数次生死关头,这只火红色的公猫总能破开绝境,带着一身伤痕归来。可这一次,他安静得太过彻底,微弱的呼吸几乎要被哗哗雨声掩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风雨之中。
“他还有呼吸。”
灰条压低声音打破沉寂,他将鼻尖轻轻贴在火星的口鼻间,片刻后猛地抬头,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极其微弱,但还在。
简单的一句话,稍稍驱散了围拢众猫心头的死寂绝望。鸽翅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悬在喉咙口的哽咽终于缓缓咽下,却依旧不敢放松紧绷的神经。藤池垂落尾巴,望着地面上残破的红色身影,眼底满是复杂的动容与后怕。黑莓掌静静伫立一旁,雨水打湿了他的皮毛,目光沉沉落在火星身上,沉默不语。
沙风的肩头微微颤动,细碎的雨声里,传出她极轻的哽咽:“他不能走……他还不能走。”
这场战争,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终结黑暗,守住了所有族群,守住了整片森林。他耗尽了毕生的热血与担当,换来了四族的安宁,绝不能就此陨落。
“立刻找来巫医!”黑莓掌骤然回神,沉声对着围拢的族群猫下令,语气带着雷族副族长的沉稳果决,“叶池、松鸦羽!快!”
话音未落,两道熟悉的身影便顶着冷雨匆匆穿过猫群。松鸦羽凭借远超同族的敏锐听觉,精准拨开围拢的猫咪,步伐仓促却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冷硬,往日清冷淡漠的神态里,藏着一丝不愿外露的慌乱。紧随而至的叶池早已顾不得整理被雨水浸透、黏在身侧的皮毛,她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父亲,心头骤然紧缩。作为火星与沙风的长女,又是松鸦羽的生母,她一边背负着巫医的职责,一边承受着至亲重伤的撕扯,所有的镇定瞬间崩塌,快步蹲伏在火星身侧,鼻尖微微发颤。
松鸦羽率先低下头颅,鼻尖细致地扫过火星全身的伤口,仔细甄别着深浅轻重。烈火灼烧的创面遍布皮毛,多处皮肉焦枯外翻,加上大战中厮杀留下的旧伤新痕,伤势触目惊心。雨水不断冲刷着伤口,本该汹涌的鲜血已然渐渐凝滞,却也让他本就虚弱的气息愈发飘忽不定。
“伤势烂得一塌糊涂。”松鸦羽直起身,语气刻薄又凝重,典型的嘴硬心软,哪怕面对外祖父,他也不肯说半句软话,字字都是冰冷的事实,“大面积深度火伤,浓烟灼伤了肺叶,呼吸浅得随时会断。大战抽干了他最后的心力,能撑到现在,全靠他那点族长的倔劲。别盲目乐观,他一只脚还踩在星族的边界上。”
叶池鼻尖发酸,小心翼翼蹭过父亲焦枯开裂的皮毛,动作轻柔得不敢有半分差错。她是火星的长女,亲眼看着父亲一次次为族群浴血奋战,此刻看着他死寂的模样,心口沉甸甸地发疼。她压下眼底的湿意,强行稳住巫医的理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松鸦羽说得没错,雨水会彻底感染溃烂的伤口,这里一秒都不能待。我们必须立刻把他带回巫医巢穴施救,能不能挺过来,全看他的意志和星族的旨意。”
沙风立刻抬起头,眼底的悲恸被坚定取代,主动微微起身:“我来驮他。”
“不行。”灰条立刻出声阻拦,语气恳切,“你已经耗尽了力气,身上也带着伤口,撑不住的。我是他的挚友,我来。”
不等众猫回应,灰条已然小心翼翼俯身,动作轻柔地将火星绵软的身躯托起身,稳稳驮在自己背上。他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避开火星的灼伤创口,生怕一丝颠簸就让这位历经风雨的族长承受更多痛苦。
一众雷族猫咪自发让出通路,默默跟在后方。风雨依旧萧瑟,林间寒气刺骨,可每一只猫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道驮着族长的身影。
黑暗已然彻底落幕,黑森林的威胁彻底消散,森林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光明。可拯救了所有族群的星火,却在黎明来临之际,奄奄一息,沉睡于风雨之中。
沙风走在队伍最身侧,目光寸步不离地追随着火星的身影,心底一遍遍默念。
撑住,火星。
你熬过了所有战争,熬过了所有苦难,这一次,也一定要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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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