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课桌上的分界线

开学第一天的早读课，林砚知抱着书包站在高二（3）班门口时，又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单车刹车声。

沈倦单肩挎着书包，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胳膊上，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林砚知，脚步顿了半秒，随即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班主任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指着沈倦旁边的空位：“林砚知，你就坐那儿吧。”

林砚知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走到座位旁，轻轻放下书包，拉开椅子时，桌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沈倦正低头转着笔，笔杆在指间灵活地打着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把下颌线的弧度描得很清晰。直到林砚知把课本摊开，他才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目光扫过桌面中央那道用修正液画的直线。

“界线。”沈倦言简意赅，转笔的动作没停，“你的东西别过界。”

林砚知愣了愣，低头看向那道歪歪扭扭的线。它从课桌左侧边缘开始，斜斜地划到右侧，明显偏向他这边，把桌面硬生生劈成了大小不均的两半。

“这不合理吧？”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小，“桌子是两个人用的。”

沈倦终于停下转笔的动作，抬眸看他。晨光落在他眼底，像是盛着碎冰：“我先占的座。”

林砚知被噎了一下。他想起外婆说的“心细”，怎么看都和眼前这个画三八线的少年对不上号。但他刚转学过来，不想惹麻烦，只好默默把自己的书本往左边挪了挪，尽量不越过那道白色的界线。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函数公式，林砚知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写到一半，自动铅笔突然没芯了。他翻了翻笔袋，备用笔芯昨天落在外婆家了。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向同桌借时，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咚”地一声落在他手边，越过了那道神圣不可侵犯的界线。

沈倦依旧望着黑板，侧脸没什么表情，只有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用吧，别划到我这边。”

林砚知握着那支还带着余温的笔，忽然觉得刚才那点不快像被晨风吹散了。他低头写字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沈倦的课本上，除了公式，还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和昨天楼下那只瘸腿的流浪猫很像。

下课铃响时，沈倦突然站起身。林砚知以为他要出去，没想到他走到教室后门，拎回来一个纸箱子，里面铺着旧毛巾，昨天那只流浪猫正蜷在里面打盹。

“你把猫带到学校来了？”林砚知惊讶地睁大眼睛。

“它腿还没好，放楼下会被别的狗欺负。”沈倦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猫的耳朵，动作温柔得不像他，“我跟门卫大爷说好了，下课就来喂它。”

林砚知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想起昨天傍晚槐树下的夕阳。原来外婆说的没错，这个画三八线的少年，心里确实藏着块柔软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桌中间的界线，鬼使神差地用橡皮蹭了蹭边缘，让那道白色的印记淡了些。

沈倦回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只是在林砚知低头演算习题时，悄悄把自己的文具盒往右边挪了挪，露出了一小块原本属于“他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