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蝉鸣的旧夏天

第一章 蝉鸣里的旧夏天

空气里飘着冰镇西瓜的甜香时，林砚知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第三次在转角撞见了沈倦。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背着半旧的黑色双肩包，指尖捏着张揉皱的冰棍纸，正低头踢着台阶上的裂缝。蝉鸣在老槐树上炸得铺天盖地，阳光透过叶隙漏下来，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滚成细碎的金斑。

“同学，你也住这栋楼？”林砚知攥紧了手里的钢琴谱，指节泛白。他昨天刚搬来外婆家，对这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居民楼还很陌生。

沈倦猛地抬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井水的玻璃珠，只是此刻里裹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嗯。”

一个单音节，短促得像被蝉鸣咬断了尾巴。

林砚知没再说话，侧身想从他旁边挤过去。老式楼梯窄得可怜，两人胳膊肘擦过的瞬间，沈倦背包外侧的金属拉链刮到了他的手背，留下道浅红的印子。

“抱歉。”沈倦的声音低了些，视线在那道红痕上顿了半秒，转身噔噔噔跑下楼，帆布鞋敲在水泥地上，声音渐渐被巷口的自行车铃声吞没。

林砚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背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眼钢琴谱上的《月光奏鸣曲》，指尖落在黑白琴键标记的位置，忽然想起刚才沈倦校服领口别着的校徽——和他新转去的那所高中，一模一样。

傍晚外婆买菜回来，拎着的网兜里晃悠着两根绿豆冰棍。“对门老沈家的小子，叫沈倦，跟你一个学校呢。”外婆把冰棍塞进他手里，“那孩子看着冷，其实心细，上次我买米扛不动，还是他帮我送上楼的。”

林砚知咬了口冰棍，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他看向窗外，沈倦正蹲在楼下的槐树下，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喂火腿肠。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老槐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幅被晕开的水墨画。

蝉鸣渐渐歇了，远处传来卖凉粉的三轮车铃铛声。林砚知低头舔了舔冰棍上的糖霜，忽然觉得，这个被蝉鸣和槐花香填满的夏天，或许会比他想象中长一点。

楼底下，沈倦好像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砚知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头，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比刚才蝉鸣还要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