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京,热浪像是实体,糊在每一寸空气里,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用最后的气力控诉这难熬的盛夏。清华园里,连平日里最精神抖擞的银杏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
贺朝第无数次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撸到脑后,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金融模型公式叹了口气,手指烦躁地在桌面上敲打着。“不行了,老谢,再对着这玩意儿我眼睛要瞎了。”
他旁边,谢俞刚结束一段关于神经传导通路的记忆,闻言抬起眼。医学生的课本堆得像小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本厚厚的《系统解剖学》往后推了推,动作间带着默认。
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打破了一室的沉闷。是邵湛发起的四人视频通话。
贺朝立马点了接通,屏幕上瞬间挤进来四张脸。
邵湛在北大的宿舍,背景是整齐的书架,他本人依旧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只是嘴角比平时松弛些许。“进度如何?”他开口,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凉意。
“进度就是快要阵亡了。”贺朝抢答,把摄像头对准自己那张生无可恋的脸,“邵律师,给条活路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另一边,许盛的画面背景是色彩斑斓的画室,他穿着沾了颜料的T恤,头发随意抓了抓,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他正对着画板涂抹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懒洋洋地接话:“同意。再画下去我色感都要失灵了,看什么都像蒙德里安。”
谢俞这才淡淡开口:“说重点。”
邵湛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我订了票,后天早上,飞云南。丽江集合,租车,自驾。行程我初步规划了,发群里。有异议现在提。”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典型的邵湛风格。
贺朝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我靠!湛哥!你是我亲哥!!”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没异议!绝对没异议!谁有异议我跟谁急!”
许盛终于从画板前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散漫的笑:“哟,行动派啊。行,我没问题,正好采风。”
谢俞看着屏幕上贺朝那副恨不得穿过屏幕亲邵湛一口的激动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嗯了一声:“可以。”
于是,两天后,四个来自不同顶尖学府、被期末和各种项目折磨得快要褪一层皮的年轻人,在丽江三义机场顺利会师。
云南的天空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蓝,高远,澄澈,像水洗过一样。空气里带着高原特有的、干净清冽的味道,瞬间洗去了从北方带来的燥热和疲惫。
贺朝一出闸口就张开手臂,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啊!自由的味道!”
他穿着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和短裤,墨镜推到头顶,活像个出来度假的纨绔子弟,跟旁边穿着简单白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气质清冷的谢俞形成鲜明对比。
邵湛还是那副精英范儿,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卡其色长裤笔挺,手里拿着租车单据和手机,正在核对信息。许盛则背着个硕大的画板包,穿着宽松的涂鸦T恤和破洞牛仔裤,耳朵上塞着耳机,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眼神里带着艺术家特有的审视和好奇。
“车在B2停车场,跟我走。”邵湛确认完毕,率先迈开长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