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觉的休假（1）

阳光还没能完全穿透厚重的遮光窗帘，只在边缘缝隙漏进几线金色的、带着浮尘的光带，预示着又一个晴好的白日。

卧室里很安静，中央空调发出近乎无声的微弱气流声。

方觉夏的生物钟精准得如同原子钟，在预设的时间点将他从无梦的深眠中唤醒。意识先于身体苏醒，第一个感知到的永远是紧贴后背的、源源不断的热源，和横亘在他腰间、沉甸甸带着占有意味的手臂。

裴听颂的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后颈，有点痒。

方觉夏极轻地动了动，试图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脱离这个过于紧密的怀抱。他刚侧过身，腰间的胳膊就下意识地收紧，身后的人发出一声模糊不满的鼻音，毛茸茸的脑袋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

“……觉夏……”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撒娇般的黏腻。

“嗯，”方觉夏低声应着，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该起了。”

“不起……”裴听颂拒绝得干脆，手臂箍得更紧，仿佛要把人揉进自己骨血里，“周末……法定赖床日……”

方觉夏有些无奈，却又纵容地放松了身体。他微微转过头，就能看到裴听颂近在咫尺的睡颜。睡着了的裴听颂收敛了舞台上的所有锋芒和平日里的跳脱不羁，眉眼舒展开，长而密的睫毛小扇子一样盖下来，竟显出几分难得的乖巧。

只是那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力道依旧不容置疑。

方觉夏伸出食指，极轻地划过他高挺的鼻梁。裴听颂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像只被打扰清梦的大型犬。方觉夏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细微的抓挠声，伴随着娇声娇气的“喵~”

是他们的猫，裴小猫。准时得像个闹钟。

裴听颂的眉头蹙得更紧，把头完全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噪音。方觉夏却轻轻推了推他：“小猫饿了。”

“……不管……”裴听颂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门外的猫叫声变得委屈又坚持不懈。

方觉夏叹了口气，再次尝试挣脱。这次裴听颂似乎半梦半醒地妥协了，松开了手臂，嘴里嘟囔着：“……它绝对是故意的……就知道找你……”

方觉夏得以顺利起身。晨间的凉意瞬间侵袭了失去热源的皮肤，他随手抓过床尾的针织开衫披上，赤着脚踩过柔软的地毯，打开了卧室门。

一只圆滚滚的银渐层立刻蹭了进来，亲昵地绕着他的脚踝打转，尾巴高高翘起，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好了，知道了。”方觉夏弯腰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声音是刚醒的微哑，却带着温柔的纵容。

他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室内外的声音。裴小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一路喵喵叫着走向厨房。

方觉夏熟练地打开冰箱取出猫粮和猫罐头，又换了干净的饮用水。看着小猫埋头苦吃的模样，他站在流理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清晨的公寓安静得能听到水流进杯子、以及小猫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阳光这时已经完全占领了客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整座城市在窗外缓缓苏醒，而屋内时光静好。

他喝完水，正准备去看看裴听颂醒了没，一转身却差点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裴听颂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头发睡得乱翘，眼睛半眯着，一脸没睡饱的怨气，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他自然地伸出手臂，从后面将方觉夏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重量几乎都压了过来。

“被它吵得睡不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抱怨，但手臂收得很紧。

方觉夏被他压得微微晃了一下，稳住重心，抬手拍了拍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那去洗漱？”

“再抱五分钟。”裴听颂闭着眼，鼻尖蹭着方觉夏颈侧细腻的皮肤，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靠着他续命，“充电。”

方觉夏没再动，安静地待在他怀里。裴小猫吃饱喝足，溜达过来，蹭了蹭裴听颂的裤脚，又嫌弃地走开了，跳上窗台开始舔毛。

阳光把相拥的两人笼罩其中，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金色的星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