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在杯壁外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滑落,在茶几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贺峻霖把杯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解腻。”他言简意赅,目光还停留在手里的剧本上,翻过一页。
“谢谢贺哥。”我端起杯子,指尖被冰得微微发麻。冰水滑入喉咙,冲淡了芝士的黏腻感。茶几对面,丁程鑫和刘耀文还在为最后一块披萨的归属权进行着毫无意义的“石头剪刀布”拉锯战。宋亚轩笑着收拾散落的包装盒。
严浩翔坐在地毯上,离我几步远。他背靠着沙发底座,长腿随意地曲着,手里捏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塑料瓶身被他无意识地捏扁又松开,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额前垂下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侧脸在客厅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喂,翔哥!”丁程鑫终于赢了刘耀文,得意洋洋地抓起那块沾满肉粒的披萨角,冲严浩翔晃了晃,“真不吃啦?最后一块了哦?”
严浩翔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捏着塑料瓶的手顿了一下。瓶身发出更响的“咔吧”声,瘪下去一大块。
“不吃拉倒。”丁程鑫耸耸肩,把披萨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
宋亚轩把垃圾袋扎好口,放到玄关。“我去扔垃圾。”他拿起钥匙,对我笑了笑,“姐姐要一起下楼透透气吗?”
我刚想点头,角落里那个沉默的“雕像”突然动了一下。严浩翔抬起头,目光越过茶几,直直地看向我,没什么情绪,但带着一种无形的、不容置疑的阻拦。他没说话,只是眼神像一道冰冷的闸门。
宋亚轩的笑容淡了些,他看看严浩翔,又看看我,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那……我自己去。”他语气轻松,拿起垃圾袋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剩下的人各自占据一方。贺峻霖合上剧本,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厨房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丁程鑫满足地瘫在沙发里刷手机。刘耀文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上的芝士屑。
我捧着冰水杯,指尖的温度越来越低。严浩翔又低下了头,继续和那个可怜的矿泉水瓶较劲,塑料的哀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叮咚——”
门铃突兀地响起。
丁程鑫头也没抬:“轩儿这么快?忘带钥匙了?”
贺峻霖端着水杯,慢悠悠地踱向玄关。他拉开门,外面站着的却不是宋亚轩。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鸭舌帽的陌生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裹着透明保鲜膜的白色泡沫箱。箱子上印着某知名水果店的logo。
“您好,同城急送。”男人声音洪亮,“宋亚轩先生订的水果礼盒,麻烦签收一下。”
贺峻霖微微挑眉,侧身让人进来。泡沫箱放在玄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快递员递过签收板。
“放这儿吧。”贺峻霖签了名,语气平淡。
快递员离开后,贺峻霖没急着拆箱子。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泡沫箱,又抬眼,视线像精准的探针,扫过客厅地毯上依旧沉默的严浩翔,最后落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没说话,转身回了沙发,重新拿起剧本。
泡沫箱静静地躺在玄关,像个突兀的闯入者。空气里仿佛多了一丝清甜的水果气息。
“哇!水果!”刘耀文第一个扑过去,蹲在箱子旁,“轩儿买的?我看看是什么!”
他利落地撕开保鲜膜,掀开泡沫箱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透明塑料盒。鲜红的草莓饱满欲滴,金黄的芒果切成整齐的方块,翠绿的晴王葡萄像一串串剔透的玉石,还有剥好的柚子肉,白里透粉。
“都是姐姐爱吃的!”刘耀文兴奋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轩儿太细心了吧!”
宋亚轩正好开门进来,手里还拎着空了的垃圾袋。“这么快送到了?”他放下钥匙,笑着走过来。
“轩儿你买的?”刘耀文指着箱子。
“嗯,”宋亚轩点点头,弯腰拿起一盒草莓,递给我,“姐姐尝尝?这家的草莓很甜。”他笑容温和,眼神清澈,“下午看你没什么胃口。”
冰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手指上,凉意让我回过神。我接过那盒草莓,鲜红的果实散发着清甜的香气。“谢谢……”声音有点干涩。
宋亚轩又拿起一盒芒果,看向沙发那边:“翔哥,吃芒果吗?”
严浩翔终于抬起了头。他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彻底捏扁,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塑料。他随手把它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带着点粗鲁的力道。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他没看宋亚轩手里的芒果,也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玄关那个巨大的泡沫箱。
他弯腰,动作利落地从箱子里拎起一整盒晴王葡萄。盒子很大,沉甸甸的,青翠的葡萄粒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麻烦。”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在评价这盒葡萄,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他拎着葡萄,转身走向厨房水槽的方向,不再理会客厅里的任何人。
宋亚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把芒果放回箱子。“我去洗草莓。”他对我说,语气依旧温和,拿起我手里那盒草莓走向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流声。严浩翔站在水槽边,背对着客厅,正沉默地冲洗那串葡萄。水流哗哗,水珠溅起,打湿了他黑色T恤的袖口。他低着头,侧影显得专注又……带着点莫名的紧绷。
丁程鑫放下手机,溜溜达达地晃到玄关,探头看了看泡沫箱里的芒果,又抬头看看厨房里那个沉默冲洗的背影,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他嘴角扬起一个极其玩味的笑容,拖长了调子:
“哟~我们翔哥……”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厨房,“……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洗葡萄都亲自动手?”他促狭地眨眨眼,“这葡萄,是洗给谁吃的呀?”
水流声似乎停了一瞬。
严浩翔冲洗葡萄的动作猛地顿住。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水珠顺着他紧握葡萄梗的手指滴落。他背对着客厅,宽阔的肩膀线条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几秒钟死寂般的停顿后,他猛地关上水龙头,动作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水声戛然而止。
他抓起沥水篮里那串湿漉漉、青翠欲滴的葡萄,转过身。
那张总是冷硬如冰山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掠过一丝被当众戳穿的、巨大的羞恼!那羞恼如此强烈,瞬间点燃了他的眼睛,让他冰冷的视线像淬了火的刀子,狠狠剜向客厅里笑得像狐狸的丁程鑫!
“丁、程、鑫!”严浩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裹着浓重的戾气,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地板上。他捏着葡萄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饱满的葡萄粒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爆!
就在他恼羞成怒、似乎要发作的瞬间——
“哗啦!”
厨房操作台角落,宋亚轩刚洗好放在小碗里的草莓,被严浩翔转身时带起的衣角猛地扫到!碗翻扣下来,鲜红饱满的草莓瞬间滚落一地,像散落了一地的小红玛瑙,有的滚进了水槽下的缝隙,有的粘上了地板上的水渍。
水槽边一片狼藉。
严浩翔的动作彻底僵住。他低头看着脚边滚动的草莓,又看看自己手里那串无辜的葡萄,再抬头看向客厅里一脸看好戏的丁程鑫,最后目光扫过旁边宋亚轩无奈的表情和我惊愕的眼神……
他那张俊脸上,表情变幻得极其精彩。羞恼、错愕、一丝尴尬,还有无处发泄的怒火……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凝固成一种近乎荒诞的僵硬。他耳根那点熟悉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地一下,瞬间烧透!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客厅里只剩下刘耀文努力憋笑的“噗嗤”声,和丁程鑫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低笑。
贺峻霖放下剧本,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他目光扫过地上滚落的草莓,又扫过严浩翔手里那串“罪魁祸首”葡萄,最后落在他那张红得发亮、写满“想原地消失”的脸上。
贺峻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清晰、带着浓浓调侃和精准打击力度的弧度。
“嗯,”他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声音清晰地响彻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
“这葡萄洗得……够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