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时候,栾云平接了一档综艺。
是德云社集体参与的那种,不是个人节目,一群人出去旅行、做游戏、说相声,算是给相声演员增加曝光度的一种方式。栾云平本来不太想去,他嫌折腾。但郭德纲点了他的名,说“你副总不去,别人怎么去”。栾云平就没再说什么,点头答应了。
林念初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浇花。她手里的喷壶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你去综艺?你这种闷葫芦去综艺?你确定?”
栾云平靠在门框上,表情平静如水:“师父让去的。”
“郭老师让你去你就去?你自己不想去吗?”
“不想。”
“那你怎么不拒绝?”
栾云平沉默了两秒:“师父说了,副总不去,别人不好去。”
林念初放下喷壶,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脸:“栾云平,你这个人有没有自己的主见?什么叫‘师父说了’,你自己没有想法吗?”
栾云平看着她,没有因为她的语气而改变表情:“我的想法是——不想去。但我的责任是——应该去。”
“责任责任,你什么事都拿责任当理由。”
“因为责任是真实存在的。”栾云平的声音不高不低,“我作为副总,如果不去,其他演员会觉得‘副总都不去,我们去干嘛’。人心就是这样,一个带头的人不出现,队伍就会散。”
林念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那你去吧。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什么?”
“第一,不许在节目里板着脸。哪怕装的,也要装得合群一点。”
“我尽量。”
“第二,不许穿黑色。你平时上班穿黑色,上节目也穿黑色,观众会觉得你是去参加葬礼的。”
栾云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T恤,又抬起头看着她:“那穿什么?”
“穿蓝色。”林念初说,“你穿蓝色好看。”
“好。”
“第三,”她顿了顿,“想我的时候给我发微信。”
栾云平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会的。”
“拉钩。”
栾云平伸出小拇指,和她的勾在一起。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秋风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间穿过,把几片微微泛黄的叶子吹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头发上。阳光没有那么烈了,变得温和而柔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综艺录制了五天。
林念初一个人在家待了五天。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落了不少,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茉莉花的花期过了,只剩下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那只流浪猫偶尔还会来,在石凳上睡个午觉,醒来就走了。
林念初发现,没有了栾云平的院子,比平时安静太多了。
不是那种“舒服”的安静,而是一种“少了什么”的安静。就好像一首曲子少了一个声部,明明旋律还在,但听着总觉得不够完整。
她每天给他发微信,发的不多,一两句:“今天吃了什么”“院子里的叶子落了好多”“猫又来了”。栾云平回得也不多,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句话。照片大多是节目录制现场的花絮——一群演员在餐厅吃饭、在车上睡觉、在后台化妆。他很少入镜,偶尔入镜也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像个误入片场的路人。
林念初每次看到他那种“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就笑出声来,截图保存,存进一个叫“栾云平的社死瞬间”的相册里。那个相册已经有了四十几张照片,每一张都是栾云平在公开场合看起来不太自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