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有意识地把自己的痕迹,一点点融入这个充满沈清欢气息的空间。他带来一个舒适的懒人沙发,放在书架旁边,方便她休息时靠着看书;添置了一个小巧的养生壶,因为她胃不舒服时总是硬扛;甚至偷偷买了一个造型有点蠢萌的星空投影灯,在某个她情绪明显低落的晚上打开,笨拙地想哄她开心。沈清欢对这些“入侵”最初不置可否,有时会皱着眉看着多出来的东西,但最终都没有扔掉。那盏星空灯,后来经常在夜里亮起,模糊的光点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
周九良也见到了更多“生活化”的沈清欢。会因为在网上看到一个搞笑的汽车维修段子(专业程度让周九良完全看不懂笑点)而微微翘起嘴角;会因为尝试做一道复杂的菜失败,对着烧糊的锅底生闷气,周九良想帮忙收拾还会被嫌弃地推开:“别动,我自己来。”然后下一顿,桌上可能会出现一道卖相普通但味道不错的西红柿炒蛋——据说是她唯一擅长的“家常菜”。
她也开始涉足周九良的世界,以一种她自己的方式。她依然不去热闹的商演现场,但偶尔会去小剧场看午场或晚场,坐在最后排的角落,戴着帽子,看完全场,然后等周九良下班。她甚至记住了几个常和郭德纲于谦搭档的“老先生”的名字和特点,偶尔周九良说起后台趣事,她能精准地接上一句:“是那个总爱忘词的高老师?”让周九良惊讶又开心。
矛盾与磨合也无可避免。最大的冲突点,在于周九良的工作性质。说相声的,尤其是小剧场,熬夜排练、演出晚归是常态,饮食不规律更是家常便饭。沈清欢对此深恶痛绝。
第一次爆发,是因为周九良连续三天排练到凌晨,回家(汽修厂)倒头就睡,第二天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沈清欢什么也没说,只是气压低得吓人。周九良自知理亏,陪着小心。第三天,他又是深夜才回,轻手轻脚开门,却见沈清欢抱着手臂,冷着脸坐在客厅唯一的椅子上,显然在等他。
“几点了?”她问,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周九良感觉后颈一凉。
“呃……两点……多了点。”周九良讪笑,“排一个新活,有点卡住了,大家就多磨了会儿……”
“吃饭了吗?”
“吃了……盒饭。”周九良声音越来越小。
沈清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没他高,但气势十足。周九良下意识地想后退,又忍住了。
“周九良,”她连名带姓地叫他,这是她生气时的标志,“你是铁打的?还是觉得我这儿是旅馆,想来就来,想几点回就几点回?”
“不是,清欢,我……”
“闭嘴。”沈清欢打断他,眼神锐利,“我不管你什么活多重要,身体是你自己的。再让我看见你这副鬼样子回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的腿,语气平淡却让周九良汗毛倒竖,“腿给你撅折了,正好在家歇着,省得出去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