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良30

关系公开后，周九良的生活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多了一层被善意“围观”的底色。后台的师兄弟们逮着机会就要调侃几句“嫂子今天没查岗？”“九良，脖子上怎么回事？让猫挠了？”（其实可能是蚊子包）。周九良从最初的耳根泛红、试图辩解，到后来索性破罐子破摔，推推眼镜，一脸淡定地回一句：“嗯，我家猫脾气大。”反倒把起哄的人噎得没话说。

孟鹤堂作为搭档兼“娘家人”，私下里拉着周九良语重心长：“九良啊，哥看沈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人。你们这相处，你……没受欺负吧？”他上下打量着周九良，仿佛在检查有没有暗伤。

周九良失笑：“孟哥，你想哪儿去了。清欢她……就是性子直，身手好了点，对我挺好的。”他说这话时，眼底的笑意做不了假。孟鹤堂将信将疑，但看他气色红润（除了偶尔熬夜排练的黑眼圈），精神头十足，甚至比之前更开朗了些，也就慢慢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周九良和沈清欢两个人的小世界里。那道冰墙融化后，露出的并非坦途，而是一片需要共同开垦、小心维护的田野。周九良的“靠近”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变成了更加扎实的“融入”。

他开始频繁出入沈清欢那个兼做住所和工作室的老旧汽修厂二楼。那里和他整洁（相对而言）的小公寓截然不同，充满了粗粝的工业感和生活的随意。墙上挂着各种工具和看不懂的机械图纸，角落里堆着替换下来的汽车零件，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金属味。但房间一角，有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一个摆着几本书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的小书桌，窗台上甚至养着两盆顽强的绿萝，给这个硬核的空间增添了一丝柔软的生气。

周九良第一次留宿（单纯意义上的）是在一个暴雨突袭的深夜。演出结束，雨大得根本打不到车，沈清欢开车去接他，回到汽修厂时两人都湿了半身。周九良本想说打车回去，沈清欢已经丢给他一条干毛巾和一套她的备用运动服（依然是男款，他穿依旧宽大）：“雨太大，别走了，楼上将就一晚。”

那一晚，周九良睡在沈清欢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她打了地铺。窗外雷声隆隆，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大得惊人。黑暗中，两人都没什么睡意。

“吵吗？”沈清欢的声音从地铺传来，淡淡的。

“还好，”周九良侧身，面向她的方向，尽管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比后台半夜他们打牌吵醒好多了。”

沈清欢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你一直……住这儿？”周九良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里安全、隐蔽，符合她的需求，但终究不像个“家”。

“嗯，方便。”沈清欢顿了顿，“也清净。”

周九良没再问下去。他知道“方便”意味着什么，“清净”又代表着怎样的过去。他只是低声说：“以后……我的公寓，你想去随时去。或者……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一起。”

黑暗中，沈清欢沉默了很久。久到周九良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埋进了周九良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