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空荡的排练室

孟鹤堂摔门而去的声响还在走廊里回荡，苏晚蜷缩在病床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护士进来换药时看到满地的纸屑，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动作却放得格外轻柔。

“孟先生在外面站了很久，”护士替她包扎伤口时轻声说，“他不肯走，就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苏晚把脸埋进被子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她知道孟鹤堂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执拗得很，认定的人和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这次，她必须让他放手。

下午的时候，栾云平来了。他提着保温桶坐在床边，看着苏晚苍白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小晚，你跟孟儿到底怎么了？他在外面跟丢了魂儿似的，问什么都不说，就一个劲儿抽烟。”

苏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栾哥，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和孟鹤堂……是真的不合适。”

“不合适？”栾云平皱起眉，“你们俩从处对象到结婚，撒的狗粮够我们全社吃三年，现在说不合适？小晚，是不是因为腿的事？你放心，医药费我们社里……”

“不是因为钱，”苏晚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是我配不上他了。栾哥，你见过哪个名角儿的老婆是个瘸子？我不想拖累他，他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你这叫什么话！”栾云平猛地站起来，“孟儿当初追你的时候怎么说的？他说不管你以后是能跳还是不能跳，都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你现在说这种话，是在打他的脸，也是在打我们这些看着你们一路走来的人的脸！”

苏晚低下头，眼泪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栾哥，我知道你们都为我好。可长痛不如短痛，他现在难过，总比以后看着我这个废人后悔强。”

栾云平看着她决绝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让我怎么跟孟儿说？他现在跟疯了似的，演出都差点出错。”

“别说我腿的事，”苏晚抬起头，眼底满是恳求，“就说……就说我爱上别人了，说我嫌他没时间陪我，怎么伤人怎么说。”

“小晚！”

“求你了栾哥。”她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栾云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是那声叹息里，藏着说不尽的无奈。

孟鹤堂再次出现在病房时，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又浓了些。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声音沙哑：“栾哥都跟我说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做好了迎接他质问的准备。

可他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你爱上别人了？”

她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因为我没时间陪你？”

她又点了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空气都要凝固了。然后她听到他轻轻说：“是我不好，总让你一个人等。”

苏晚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抚摸她的头发，可手到半空又停住，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离婚可以，但你得好好养伤。医药费我来付，康复治疗我安排，这些……就算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她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那是他们的结婚戒指，他一直戴在手上，从未摘过。

“我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晚心上。

门关上的瞬间，苏晚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把他推开了。

半个月后，苏晚转去了康复中心。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地址，换掉了手机号，彻底从孟鹤堂的世界里消失了。

康复训练比想象中更痛苦，每次拉伸都像骨头被拆开重组，汗水浸透了衣服，眼泪也跟着流了不知多少。可她咬着牙坚持，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这天训练结束，她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发呆，康复师推着她经过大厅，电视里正在播放德云社的封箱演出。

镜头扫过台下，她一眼就看到了孟鹤堂。他穿着一身墨色大褂，站在舞台中央，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可眼底却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当他唱到“相思赋予谁，小辫儿张云雷”时，苏晚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向了观众席的某个方向，那里曾经是她每次看他演出时坐的位置。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猛地转过头，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花瓶。清脆的碎裂声惊动了周围的人，也让她从恍惚中惊醒。

“没事吧苏小姐？”康复师连忙扶住她。

“没事。”她擦掉眼泪，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们回去吧。”

回到病房，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速写本，翻开第一页，是她画的孟鹤堂。画上的他穿着大褂，站在聚光灯下，眉眼温柔，嘴角含笑。

她拿起笔，想画下他现在的样子，可笔尖悬在纸上，却怎么也落不下去。眼泪滴在画纸上，晕开了墨迹，也晕开了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

她不知道孟鹤堂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不知道他演出结束后会不会一个人对着空荡的家发呆。

她更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孟鹤堂把自己关在他们曾经的家里，一遍遍看着她跳舞的视频，手里攥着那枚她留下的戒指，整夜整夜地失眠。

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落，苏晚的康复有了些进展，她终于可以借助假肢慢慢走路了。虽然还很僵硬，虽然每走一步都伴随着疼痛，但她知道，她正在一点点找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只是在无数个深夜，她还是会想起那个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男人，想起他们曾经的约定，想起那句还没说出口的“我爱你”。

繁花落尽，舞姿成殇，可那份深埋心底的爱，却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