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良离开胡同那年,苏晚的红绳断了。
十五岁的少年背着三弦站在槐树下,身形抽条得像雨后的竹,只是眉眼间少了往日的柔和,多了些说不清的疏离。他要去北京学相声了,是郭德纲先生亲自点的名,街坊四邻都来道贺,说周家出了个有出息的。
苏晚挤在人群外,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新琴弦——他那把旧三弦的弦轴松了,总跑音。槐花瓣落在布包上,她却没心思拂去,眼睛死死盯着他被师兄弟簇拥的背影,像要在他身上烧出个洞。
“周九良!”她终于喊出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回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像看个无关紧要的邻居。“有事?”
苏晚的手攥得发白,布包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你的琴弦……”
“不用了。”他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初冬的风,“师父给我新做了三弦,比这个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羊角辫上的红绳,“以后别总系这个了,幼稚。”
周围有人低低地笑,苏晚的脸瞬间红透,像被人扇了耳光。她看着他转身钻进面包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他大褂口袋里露出的糖纸——是她昨天塞给他的橘子糖,他说过,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车开走时,卷起的尘土迷了她的眼。苏晚站在槐树下,看着那辆面包车变成个小黑点,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新琴弦滚出来,被车轮碾得粉碎,像她那句没说出口的“我等你”。
周九良走后的第三个月,苏晚在收音机里听到他的声音。他和孟鹤堂搭档说《报菜名》,捧哏沉稳利落,台下的掌声雷动。她抱着收音机坐在槐树下,听他说“观众是衣食父母”,听他唱《挡谅》,突然发现,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给她弹三弦时的生涩,只剩下舞台上的游刃有余,和对陌生人的温和。
那年冬天,胡同里的老槐树被台风刮断了枝桠,苏晚站在树下,看着满地残枝,突然想起他说“等我成了角儿,就给你弹《游园惊梦》”,眼泪掉下来,砸在冻硬的泥土上,像颗摔碎的薄荷糖,又凉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