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火·071

——

刚下飞机，边昭虞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开机，刚一开机，手机便猛地震动了一下，一条信息赫然跳出.

最爱的哥哥：【到了吗？】

边昭虞拍了张照发过去，回信息：【刚刚到。】

车停在酒店门口，边昭虞跟司机道谢后和他们一起走进大堂，这是贺家旗下酒店的豪华套房，装修尽显奢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极致的品味.

下午在酒店整理好行李又休息了会儿，晚上她便和他们一块儿出去吃饭.

他们找了一家当地的法国餐厅.

这家餐厅是沈谙微推荐的，她之前出差来此地时品尝过，对这里的美食赞不绝口，说是令人回味无穷.

用餐途中，贺觉起身去吸烟室抽烟，沈谙微也离席去了洗手间.

就在这时，边昭虞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嗡嗡”地震动起来.

边伯贤发来一条视频通话.

边昭虞顿了下，忽然冒出些紧张的情绪，她向来仗着自己五官漂亮懒得化妆，不过之前美术班上许多女生都会偷偷画个口红的，边昭虞也跟风买过几支，可买回来就和边伯贤送给自己的化妆品扔在一起，这支还是沈谙微吃饭前，去商场选衣服的途中一眼相中，觉得这颜色特别适合她，硬是不由分说买下来塞给她的.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垂落到身旁的小挎包上，像是下定了决心，先把手机搁在一边，而后伸手在包里一阵翻找.

果然从包里翻出那支唇釉.

她迅速的翻出小镜子，打开唇釉盒子，偏奶茶的粉调，她小心翼翼的涂在嘴唇上，又上下抿了下，发出轻微的“啵”一声.

她刚把唇釉盖子重新旋紧打算接起来，视频通话就挂断了.

边昭虞有些失落，手指停在屏幕上，犹豫要不要拨回去.

结果下一秒边伯贤又拨了一个过来.

这回她立马接通了.

……

另一边，边伯贤来到澳洲出差.

此次前来，是为了实地考察下一步要开展的项目市场，工作千头万绪，他连轴转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才抵达酒店.

洗完澡出来便悠闲的自己启了瓶红酒，面对落地窗懒洋洋的倒在沙发上，给边昭虞拨了个视频过去.

画面跳出来.

屏幕里出现了少女放大的脸，而后她把手机往后放了点，抵着纸巾盒，对着屏幕挥了挥手，笑的眉眼弯弯：

边昭虞“哥哥！”

边伯贤注意到她的唇瓣上有些亮亮的颜色，湿润的，很温柔的一种颜色.

他呼吸瞬间慢了几秒，看着女孩儿因为笑着而格外亮晶晶的眼眸.

而后，他回过神，嘴角微微上扬，问道：

边伯贤“昭昭不是不喜欢口红吗？上次我给你买，你连碰都没碰呢.”

边昭虞“那不是上学嘛，天天忙得很，哪有心思涂。现在出来玩，当然要漂漂亮亮的啦.”

边伯贤看着屏幕里的边昭虞，发自内心地说道：

边伯贤“昭昭不涂，也漂亮.”

虽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夸赞，却好似一颗石子投入边昭虞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她一愣，脸有点发热，为了不让边伯贤看出来，手肘支在桌上，用手指掩着下半张脸.

边伯贤没察觉到，只觉得是屋里热，又关切地问道：

边伯贤“钱还够吗？”

边昭虞点点头：

边昭虞“钱够用的，你转的我都还没怎么动呢.”

没怎么动.

他给她转了那么多次，她都没怎么动.

他垂着眼，看着屏幕里女孩认真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像是什么东西被压下去，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攥得更紧了.

边昭虞的话音刚落，只见沈谙微和贺觉两人有说有笑地结伴回来了。他们一眼便瞧见正和边昭虞视频通话的边伯贤，二人脸上立刻浮现出尊敬的神情，纷纷礼貌地打招呼.

边昭虞见状，对着屏幕说道：

边昭虞“哥哥，我们现在就要回酒店了.”

边伯贤“近么？”

边昭虞笑着回应：

边昭虞“很近，走过去五分钟就到.”

一旁的沈谙微也赶忙补充道：

沈谙微“边先生放心，是贺觉他们旗下的酒店，安保各方面都很完善.”

边伯贤轻轻“嗯”了一声，神色稍缓，叮嘱道：

边伯贤“早点休息.”

边昭虞“知道啦.”

随后，几人互道再见，便挂断了视频通话.

下一秒，边昭虞的手机屏幕“叮”的一声亮了起来，她低头一看，原来是边伯贤的转账记录.

而另一边，边伯贤靠在沙发上，姿势是松的，脊背却绷着.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淌过舌面，涩意从喉咙深处漫上来，像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闭上眼睛.

刚才屏幕里女孩掩着嘴笑的样子还留在视网膜上，怎么都散不掉。那支唇釉的颜色，她抿嘴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响，她叫他“哥哥”时弯起来的眼睛.

他睁开眼.

客厅里只有落地灯亮着，光打在天花板上，灰蒙蒙的一片.

有点可惜.

不是可惜那些钱.

是可惜她不肯涂.

不过今天她涂了.

不是因为他的口红，是别人买的.

别人挑的颜色，别人送的，别人让她涂上的.

但涂了就好.

涂了就好.

他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肌肉的条件反射.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星河璀璨。但他的目光落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上，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他垂下眼，把酒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你以为他只是在抿嘴。浅到你会怀疑自己看错了。但它就在那里，像一个秘密，像一个伤疤，像某种只能存活在黑暗里的生物，在角落里悄悄地、满足地、带着一点点残忍地绽放.

他今天很开心.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锤，砸在他胸口.

开心。因为她在镜头里笑了。因为她的嘴唇上有颜色了。因为有人送她口红了。因为她终于肯涂了.

即使那个人不是他.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把酒杯放到茶几上，拿起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亮了，是她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下来的，笑盈盈地看着镜头，看着他.

边伯贤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看不见.

就不会一直看了.

但他知道，他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不是睡不着.

是不敢闭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