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被点燃成焚身的烈焰。身后那人的存在感如同实质的阴影,带着松节油和危险气息,沉沉地压在他每一寸绷紧的神经上。手机屏幕上,“林薇”的名字和照片在颤抖的指尖下晃动,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他猛地转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械。
路阳就站在他宽大的办公桌旁,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散发的热度。他不再是雨夜那个浑身湿气、沾着油彩的落拓形象。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剪裁利落,完美勾勒出他肩宽腿长的身材,内搭的黑色丝质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喉结和一小片紧实的蜜色肌肤。微长的发丝精心打理过,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此刻正牢牢锁住陈默的琥珀色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了雨夜的探究和兴味,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一切的玩味。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落入网中的精美猎物。
“你……”陈默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你怎么进来的?!”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落地窗,巨大的城市景观在他身后铺开,却只衬得他此刻的孤立无援。
路阳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好整以暇地向前踱了一小步,目光扫过陈默惨白的脸、额角那道几乎看不见却在此刻隐隐作痛的旧疤,最后精准地落在他紧握手机的、指节发白的手上。
“看来我的‘心证’,”路阳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字字淬着冰,“效果还不错?”他微微偏头,视线仿佛穿透了陈默昂贵的西装布料,落在了那被画作无限放大的颈侧位置,“陈总监,你现在的表情,比画上更生动……也更美味。”最后两个字,他吐得极轻,带着一种黏腻的暗示。
羞辱和愤怒如同岩浆在陈默胸腔里奔涌。“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张画!那条信息!你这是在敲诈!是犯罪!”
“犯罪?”路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他抬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动作优雅从容。“艺术家的灵感来源和创作自由,怎么能叫犯罪呢?陈总监,那晚你高烧不退,意识模糊,死死抓着我的手腕……那种脆弱又依赖的模样,简直是缪斯恩赐的瞬间。我只是……忠实地记录了下来。”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冷光,“至于敲诈?啧,多难听。我只是在邀请你,做出一个……符合我们共同利益的选择。”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陈默紧握的手机上,屏幕还固执地亮着“林薇”的名字。
“选择很简单,”路阳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删掉她。现在。然后,跟我去画廊。”
“不可能!”陈默几乎是脱口而出。删除林薇?这无异于自毁长城!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崩塌!
“哦?”路阳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没有任何温度。他缓缓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部纤薄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滑动着。“看来陈总监需要一点……更直观的‘艺术鉴赏’来帮助决策?”
屏幕被他翻转,对着陈默。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的预览缩略图,背景似乎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照片的主角……依然是他!角度极其私密,他闭着眼,眉头紧蹙,似乎深陷在痛苦或某种激烈的情绪中,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但肩颈和手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更多、更清晰、更暧昧的红色印记!比画上那张更加不堪入目!
“这只是其中一张‘写生’,”路阳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很遗憾,画廊的展厅有限,只展出了最‘含蓄’的那幅。不过,网络空间……可是无限的。你说,如果这些‘创作手稿’不小心流传出去,恒信资本的陈总监、林董的准乘龙快婿……会看到什么样的头条?”
恐惧,冰冷的、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陈默的心脏,攥得他无法呼吸。他看着路阳手机屏幕上那模糊却致命的影像,仿佛看到自己精心构建的整个世界正在眼前寸寸龟裂、崩塌。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疯子真的做得出来!
“你……卑鄙!”陈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谢谢夸奖。”路阳收起手机,笑容完美无瑕,仿佛刚刚展示的只是一张风景照。“现在,你的选择是?”
手机在陈默手中变得滚烫而沉重。“林薇”的名字像烧红的烙铁。他死死盯着屏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酷刑。未婚妻温婉的笑容、父亲林董审视的目光、同事下属们恭敬的问候、那些觥筹交错的名利场……无数画面在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回、碎裂。
最终,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碾碎的无力感,混合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彻底淹没了他。
他颤抖的手指,僵硬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移到了“林薇”名字旁边那个小小的编辑图标上。点开,下拉,红色的“删除联系人”选项,刺目地出现在眼前。
路阳静静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催促,只有掌控一切的笃定。
陈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寂的灰败和绝望的决绝。指尖,重重地按了下去。
屏幕上,“林薇”的名字和头像,瞬间消失。
“很好。”路阳满意地点点头,那笑容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愉悦,却比之前更加令人胆寒。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指向办公室紧闭的门。“时间差不多了,陈总监。你的缺席,会让今晚的开幕展……失色不少。让我们一起去欣赏一下,‘心证’的全貌吧?当然,还有那些……暂时没有展出的‘写生’。”
陈默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身体沉重得迈不开步。他看着那扇通往地狱的门,看着路阳那张在夕阳余晖下英俊得近乎妖异的脸,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他成了这个疯子艺术游戏里最完美的囚徒。
他迈开灌了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路阳,走向那扇门,走向那个名为“弥新”的画廊,走向一个由谎言、威胁和赤裸裸的欲望构筑的、深不见底的旋涡。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办公室里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法挣脱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