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他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破碎的声音，“……这次……”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更多的血涌了出来。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那只还能微微动弹的右手，极其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
染血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触感，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抚过她同样冰冷、湿透的脸颊。
指尖的血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温热的痕迹。
“……换我……”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吞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平静，“……走向你……”
那只抚摸着她的手，猛地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垂落下去，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浑浊的血水。
他的眼睛还半睁着，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永无止境般落雨的天空。嘴角，似乎还凝固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弧度。
林晚呆呆地跪在那里，整个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雨声。脸颊上，他指尖留下的那一点微弱的温热，正被冰冷的雨水迅速带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冰冷的墓碑。水珠顺着光滑的黑色大理石表面滚落，洗去尘埃，也洗去了曾经深刻入石的某个名字。
林晚独自站在雨幕里，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不断流下。她伸出手指，指尖冰凉，颤抖着抚过墓碑上冰冷的刻痕。
那上面，只剩下一个名字，一张照片。
陈昼。
照片上的他，定格着一个宁静温和的微笑，眼神清澈。雨水打在照片的塑封上，蜿蜒流下，仿佛照片里的他也浸在泪水中。
林晚的指尖停留在那个名字上。她的名字消失了。像被这无休止的雨水彻底冲刷干净，又像是从未被刻上去过。
墓碑光滑如新，只承载着陈昼一个人的存在和终结。他替她挡下的，不止是那辆卡车，还有这名为轮回的宿命。
她慢慢收回手，攥紧。掌心空空如也，只有刺骨的冰冷。她抬起头，望向马路对面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
雨幕茫茫，车流在湿滑的路面上小心穿行，仿佛那场惨烈的撞击从未发生。世界依旧运转，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
只有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随着那个微笑的男人一同沉入了冰冷的地底。
她转过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每一步都沉重无比。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她和陈昼第一次相遇的街角便利店。橱窗透出温暖的光，在冰冷的雨水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
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门铃叮咚一声轻响，微弱地淹没在店内暖气片的低鸣里。她走到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窗外，是永不停歇的雨，和那个吞噬了他也最终放过了她的十字路口。
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是那个浑身湿透、失魂落魄的女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终究什么也没问。
林晚静静地坐着。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又似乎穿透了雨幕，落在某个遥远而虚无的点上。她在等。
等待一杯永远不会再有人为她买来的热可可。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推开这扇门，带着一身水汽和绝望对她说“好久不见”的身影。
温热的液体终于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滚落下来，滴在她冰冷的手背上。这一次，是滚烫的。她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窗外，雨声如诉，永无止境。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