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温柔的朝阳轻轻掀开夜色的帷幔,缓缓洒落在青云庄古朴的牌楼上,给这座武林圣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比武台上的青石,经过一夜露水的滋润,愈发显得光洁如玉,反射着晨曦的微光,仿佛每一块石头都蕴含着天地间的灵韵。
蔡小侠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前端,目光炯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青云庄的少庄主周祥瑞,一袭青衫飘逸,宛若春风中摇曳的翠竹,轻盈一跃,踏上了比武台。他的衣袂随风轻扬,下摆不经意间掠过湿润的台面,带起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珠,它们在朝阳的照耀下,仿佛化作了流云掌起势时那缥缈而又不失力度的气韵,令人心旷神怡。
“穆斯堂卫拉特,特来领教青云庄少庄主高招!”对面,一位来自北漠的汉子声如洪钟,言罢,他缓缓解下腰间的弯刀。那弯刀寒光闪闪,刀鞘上镶嵌的银饰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战鼓初擂,预示着即将上演的一场激烈对决。汉子身着羊皮坎肩,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彰显着他不凡的力量与坚韧。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的无名指上竟缺失了半截,这无疑是他过往战斗留下的痕迹,无声讲述着一段段铁血往事。
“温莎!巴特尔!”穆斯堂的人高声呐喊道,这是蒙古语,意思为:“冲啊勇士!”
周祥瑞拱手时,掌风已带起周遭的落叶:“流云掌周祥瑞,请。”
“流云翠掌对北漠弯刀,开打!”
掌与刀刚交上三招,台下的蔡小侠就看出了门道。周祥瑞的流云掌讲究“沾、连、粘、随”,其掌影缭绕,宛若细雨绵绵,紧紧缠绕着卫拉特的刀轨,密不透风。;反观卫拉特,他的刀法狂野不羁,恰似北漠狂飙,每一斩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力,刀锋掠过比武台,竟在坚实的木面上留下了半寸深的裂痕,令人咋舌。
“好一个‘大漠孤烟’,气势磅礴!”台下,一位识货的镖师不禁高声叫好。就在这喝彩声中,变故陡生,卫拉特猛然弃刀不用,左掌如奔雷般直击周祥瑞胸口,而右拳则巧妙隐于肘后,蓄势待发——这正是穆斯堂秘传的“双驼峰”绝学,隐而不发,待发则石破天惊。
周祥瑞非但不退,反而勇往直前,双掌交叠,宛若流云汇聚,正是流云掌中精妙的“化”字诀展现无疑。战况愈发激烈,蔡小侠的视线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忽地,一抹异样的阴影跃入眼帘——人群中,一身影鬼祟,手持一柄折扇,扇骨在晨曦的照耀下,不经意间流露出冷冽的金属光泽,那不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白书生吗?
“小心!”蔡小侠话音未落,白书生手中的折扇仿佛活物般猛然离手,化作一道白光,疾如闪电,直指周祥瑞背心要害。与此同时,卫拉特手中的利刃竟不可思议地偏转轨迹,不再追击周祥瑞,反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横扫而出,目标直指台边毫无防备的周鹤年。
“祥瑞!”周鹤年的声音劈碎晨雾,身形如离弦之箭扑向儿子。在他挥掌震开那把装饰华美的折扇之际,卫拉特的利刃已如影随形,逼近眼前。周鹤年猝不及防,只得咬紧牙关,以左肩硬撼这凌厉一击——“噗嗤”,刀锋划破肌肤的沉闷声响,如同寒风中的一声叹息,让整个广场上的喧嚣骤然凝固,众人呼吸皆为之一顿。
燕明方才正欲出手,却被数名黑风寨精英围攻,只得先解决眼前麻烦。
蔡小侠看见周鹤年肩头的血涌出来,染红了半件青衫。更可怕的是,台下突然窜出数十条黑影,有的举着狂刀门的鬼头刀,有的亮出黑风寨的狼牙棒,天剑门那两个曾欺负老婆婆的蓝衫弟子,竟也拔剑刺向身旁的少林僧人!
“是狂刀门!还有黑风寨!”人群里爆发出惊叫。蔡小侠转身时,正看见个黑风寨喽啰举刀砍向峨嵋派的女尼,他想也没想就拽出背后的锈铁剑——这把捡来的破剑,此刻竟也挡下了刀锋,剑身震颤的嗡鸣里,仿佛藏着某种古老的呼应。
燕明暴怒,身影几乎成了道青虹。他解决完方才的敌人后,跃步上前,一拳砸翻两个狂刀门弟子,燕青十八翻扫倒一片黑风寨喽啰,左眉的刀疤在血光里更显狰狞:“早就觉得你们不对劲!”
场面至此大乱,天剑门掌门柳无嗔却没了踪影,不知去向。
少林方丈的念珠突然散开,十八颗菩提子如流星般射向伏兵,每颗都正中手腕麻筋;武当掌门的软剑则缠上了天剑门掌门的长剑,剑穗上的云雾草在乱战中沾满了血珠;峨嵋掌门净绝师太正与狂刀门首领苦战不休;五毒教的蓝婷凰正与卫拉特周旋着......
“蓝教主,你当真不与鞑靼合作?倘若我们联手,加上东瀛国与甘魔殿,我们不但能称霸武林,还能称霸这神州天下!”
“巧了,本座对叛国恨之入骨!你我再无商量余地,受死吧!”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罢二人便激战起来。
此时蔡小侠正护着个吓傻的小沙弥退到廊下,眼角余光瞥见白书生已缠住周鹤年。那书生的折扇不知何时换成了铁骨,扇尖点向周鹤年的伤口,每一招都阴狠毒辣:“周掌门,你以为穆斯堂真来比武?”
周鹤年捂着流血的肩头,掌风已乱了章法:“你们勾结天剑门……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白书生笑得折扇都在抖,“鞑靼的铁骑已过了雁门关,你们这些中原门派还在比谁的掌法好看——等北漠的铁骑踏平开封城,这武林大会,就是你们的坟场!”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在蔡小侠耳边。他想起在开封面馆听到的对话,想起北漠刀客与黑风寨的密谈,那些零散的碎片此刻突然拼成了狰狞的全貌。
“原来他们和狂刀门的恩怨,是假的!”
“啊!”
随着沈萍萍一声尖叫,她的剑被狂刀门弟子硬生生劈断,小侠立马上前将其击退。
“姑娘没事吧!”
“可恶!剑被劈断了!”
慌乱之中,小侠看到药王谷那边情况不妙,夏掌门疲于应敌,已经气喘吁吁。
“那我这剑你先拿着防身!我去救夏掌门他们!”话音未落,小侠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猛地冲去。
“夏前辈,小侠来救你了!”小侠一拳重击黑风寨喽啰,护在夏百草前面。
“小侠......谢谢了。”
只见狂刀砍来,小侠侧身游进,一招“捧碗式”,将敌“拒之门外”,但终是学艺尚浅,武艺不精,与狂刀门弟子打成平手,不相上下......
万念俱灰,谁能解围?
突然,一声长啸从山门方向传来:
“昆仑派在此!”
蔡小侠回头,看见数十名白衣弟子纵马而来,剑光在朝阳里连成片,竟将乱战的人群劈出条通路。为首的紫衫长老挥掌拍向白书生,掌风里带着昆仑山的冰雪气:
“白苍术,你以为勾结鞑靼就能颠覆中原?”
“呵!这中原谁当皇帝都一样!俺答汗宠恩黑风寨有加,我何乐而不为?”
白书生正慷慨陈词间,一阵急促的呼喊自黑风寨密使口中炸响,如同暗夜中的惊雷:
“二当家,雁门关战事告急,我军已撤,锦衣卫伏兵四起,形势危急,速速撤离!”
话音未落,小侠的目光穿梭于纷乱战局,赫然发现,原本混沌的战阵中,多出了几抹鲜亮的飞鱼服色,寒光闪闪的绣春刀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犹如死神的镰刀般。
“白苍术!胆敢图谋不轨,锦衣卫在此恭候多时!你心怀叵测,妄图染指神器,窥探九五之尊,此等滔天大罪,天理难容,还不束手就擒!”
话语铿锵有力,回荡在每一寸空气中,将这场江湖与朝堂交织的风云,推向了更为紧张的边缘。
白书生见势不妙,突然将折扇掷向周鹤年面门,转身就往寨后窜。卫拉特吹了声呼哨,穆斯堂的弟子们立刻聚拢成圆阵,弯刀在外圈组成刀墙,掩护着狂刀门和黑风寨的人撤退,锦衣卫随即追击,刀光剑影之下,伤亡惨重,只有少数人得以侥幸脱逃,天地中回荡着无数哀嚎......
慌乱里,眼看罪魁祸首白书生即将逃走,蔡小侠见状,热血上涌,正欲拔足追击,却被燕明按住肩膀。他这才发现,周鹤年已靠在台柱上,肩头的血浸透了青衫,嘴唇泛着青紫色——白书生的折扇上,定然淬了毒。
“他们的真正目标,并非周掌门……”燕明的话语低沉,声音带着喘息,拳头上还滴着血,“先救人。”
暮色降临时,青云庄的血腥味仍未散去。蔡小侠帮着峨嵋派的女尼包扎伤员,看见夏百草正在给周鹤年施针,银针拔出时已变成紫黑色。武当掌门无尘子则在清点伤亡:少林重伤三人,峨嵋两人,武当四人,轻伤者无数......
丐帮的李飞鹏被砍断了左臂,正咬着木棍让巩大同包扎。
“鞑靼……真要打过来了?”蔡小侠蹲在火堆旁,手里的锈铁剑还沾着血。他想起家乡的河堤,想起那些扛锄头的百姓,突然明白燕明说的“保家卫土”,从来都不是说书人嘴里的空话。
燕明扔给他个水囊:“穆斯堂是鞑靼安插在中原的棋子,狂刀门想要北漠的铁矿,黑风寨贪图粮草,天剑门……”他顿了顿,“据说他们掌门体内的寒毒,只有鞑靼的秘方能解。”
眼下,天剑门弟子早已不知所踪......
周鹤年被抬进内堂时,突然抓住蔡小侠的手腕,血污的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告诉老吴……提防……提防北漠的商队……他们的马队里,藏着……”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蔡小侠望着火堆里噼啪作响的柴木,忽然想起自己背着锈铁剑离开江南的那天。阿婆塞给他的麦饼还温热,说“大侠不是要打赢多少人,是要护着多少人”。此刻掌心的剑穗沾着血,那是刚才挡刀时蹭上的,粗糙的触感里,似乎藏着比江湖恩怨更沉的东西。
夜深时,他听见昆仑派长老在和燕明以及众门派掌门谈话,提到“黄河防线”“漕运粮道”,这些词陌生又沉重。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锈铁剑上,剑脊处的纹路在暗影里若隐若现,像燕明说过的那句——“有些剑,生下来就是要护着什么的”。
“江湖风云突变,一场风雨欲来的腥风血雨啊……”小侠望着天上圆月,暗自感慨道。
各派掌门议事毕,纷纷归营休憩。小侠步回丐帮营地,刚一踏入,触目惊心之景映入眼帘——李飞鹏竟已失去一臂。
“李大哥!你的手......”小侠心痛如绞,语声哽咽。
“害,不打紧,这不还有一只吗。”李飞鹏淡然一笑,眼神中充满坚韧。
“是我对不住兄弟!没护兄弟周全!”巩大同泪光闪烁,自责之情溢于言表。
“别这么说,当时你都自身难保了......”
回想丐帮往昔日常,李飞鹏大哥身为净衣派大弟子,对小侠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看到昔日的好大哥如今伤成这样,顿时悲愤交加,火冒三丈。
冬夜破庙里,李飞鹏解下棉袄裹住瑟瑟发抖的小侠,自己裹紧单衣守在门口。天明时,他揣着两个热地瓜回来,手被烫得发红,却先塞进小侠怀里。
练武场边,小侠出拳软弱遭人取笑,李飞鹏拽他到角落,捏着他手腕纠正发力,掌心老茧蹭得他腕子生疼。待他能打出半分力道,他便解下酒葫芦递过去,自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山岗遇贼那日,李飞鹏将他护在石墩后,提棍迎上去时胳膊被划开血口。归来先检查少年是否受惊,夜里用烈酒清创,疼得额头冒汗,还不忘塞过油纸包的糖糕。
少年衣裳破了,他就着月光缝补,针脚比姑娘家还细密。有人笑他失了净衣派体面,他只淡淡道:“是我师弟嘛,得整齐些。”
他老槐树般的身影,总把风雨拦在身后,将暖意全拢给了这位少年......
“他娘的,我要他们血债血偿!”小侠悲愤填膺,一时失去理智,猛地冲出营帐,循着敌军逃逸的路径,誓要追讨公道。
“小侠,且慢!”身后传来呼唤,却已难阻他疾行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