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要求各班出一期“弘扬女德”的黑板报。负责的几位同学画了规规矩矩的仕女图和抄录了大段《女诫》。铁面张巡视时,眉头紧锁,用教鞭敲着黑板,声音冰冷:“死气沉沉!毫无生气!这也能叫弘扬?简直是对圣贤教诲的敷衍!”
就在全班噤若寒蝉时,顾云英抱着胳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几排同学(包括铁面张和苏静楠)都能清楚听到的音量,像是自言自语般嘀咕道:“嗤……要我说,这画工,连静楠随手在废纸上涂鸦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要是让静楠来画,哪怕画棵草,也比这堆木头美人有灵气一百倍!” 她的话音刚落,铁面张凌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顾云英立刻做出一副“哎呀说漏嘴了”的表情,夸张地捂住嘴,眼神却毫无惧色地迎了上去,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铁面张的权威,也把“苏静楠画得好”这个信息,以一种无法忽视的方式,强行塞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尤其是苏静楠的耳朵里。苏静楠在座位上瞬间涨红了脸,头埋得更低,心跳如鼓,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被顾云英如此“明目张胆”维护的暖流和隐秘的骄傲悄然升起。
…………
课间,一个家境优渥、平时喜欢附庸风雅的女同学,得意洋洋地拿出一本崭新的、从国外带回来的精装画册(印刷着精美的西洋油画)。她故意在几个要好的同学面前翻动,享受着她们羡慕的惊叹。
顾云英本来在跟别人说话,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她不动声色地踱步过去,像是被画册吸引。她随意地翻了翻,指着其中一幅色彩浓烈、构图狂放的风景画,用一种带着真诚“请教”的语气(实则暗藏锋芒)问那个女同学:“诶,这幅画的透视和光影处理得真绝啊!你觉得这跟静楠上次画的那张咱们后园破暖房的夕阳比,哪个更……嗯……有意思?” 她刻意停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我觉得静楠那张虽然画的是破房子,但那光影和破败里的生命力,啧,绝了!你这画册里的,好是好,就是……太‘完美’了,少了点‘人味儿’?” 她的话看似在比较,实则把苏静楠的“破暖房夕阳”与昂贵的西洋名画相提并论,并隐晦地指出苏静楠画作的灵魂所在(生命力、人味儿)。那个女同学被她问得一愣,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周围的同学也面面相觑,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角落里安静的苏静楠。顾云英则像没事人一样,把画册塞回对方手里,拍拍她的肩(力道有点重):“画册不错,借我看看啊!” 留下女同学一脸错愕和尴尬。顾云英走回座位,经过苏静楠时,极其隐蔽地对她眨了下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狡黠的弧度。这种“精准打击”式的炫耀,是顾云英独有的方式,她不仅维护了苏静楠的才华,还将其置于一个更高的、甚至超越物质价值的层面进行评判,让苏静楠在无声中感受到一种被“抬举”的骄傲。
顾云英的无声骄傲,还体现在她对苏静楠画作的珍藏方式上。她不会把那些画随意夹在书本里。她有一件最喜欢的旧旗袍(颜色已洗得发白),她会小心翼翼地将苏静楠给她画得最传神、或者她认为画得最有灵气的几张小小的速写(通常是苏静楠偷偷塞给她的),用极细的针线,巧妙地缝在旗袍的内衬里,紧贴心口的位置。这样,这些画作就仿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与她一同呼吸,一同经历风雨。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拂过内衬里那微微凸起的、属于画纸的触感时,那份隐秘的骄傲和温暖。这是她为自己和静楠建造的、最安全也最私密的“画廊”。这份珍藏,是对苏静楠才华最高级别的认可和无声的守护,也是她对抗冰冷世界时,藏在心口最温暖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