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节枯燥的国文课,空气沉闷。铁面张正在讲解《女诫》,声音刻板冰冷。她突然点名让苏静楠站起来背诵其中一段关于“贞静柔顺”的篇章。苏静楠本就紧张,加上那段文字拗口晦涩,她背到一半卡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教室里鸦雀无声,几十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铁面张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嘴角向下撇着:“苏静楠!连《女诫》都背不熟,将来如何相夫教子,恪守妇道?心思都用到哪里去了?嗯?” 她刻意拖长的尾音和尖锐的质疑,如同公开的处刑。苏静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身体微微颤抖,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恨不得立刻消失。屈辱和恐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或同情、或嘲讽、或事不关己的目光。
就在铁面张准备继续训斥,苏静楠的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哐啷——哗啦——!!!”
一声巨大的、刺耳的噪音猛地炸响!是顾云英的金属铅笔盒!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地向前扑去,手臂“不小心”狠狠扫过桌面,那装满铅笔、尺子、橡皮的沉重铁皮铅笔盒,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猛地飞了出去,砸在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里面的文具如同天女散花,滚得到处都是。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整个教室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吓得一哆嗦,包括铁面张!她训斥的话语戛然而止,惊愕地、带着被冒犯的怒气看向声音来源。所有的目光,瞬间从苏静楠身上,被这巨大的混乱吸引到了顾云英身上。
顾云英“哎哟”一声,揉着“撞痛”的手腕,脸上带着十足的“懊恼”和“抱歉”,看也不看讲台,就大大咧咧地蹲下身去,开始“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一地的文具。她动作幅度很大,故意把几支铅笔踢得更远,嘴里还嘟囔着:“哎,真倒霉……这破地板……” 她的“笨拙”和制造的持续噪音(铅笔滚动声、捡拾时的碰撞声),彻底打破了刚才令人窒息的审判氛围,也强行给苏静楠制造了一个喘息的空间。
在弯腰捡拾的间隙,顾云英快速地、极其隐蔽地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苏静楠僵直的小腿。没有抬头,没有眼神交流,但那个轻微而坚定的触碰,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号:“没事了,有我呢。”苏静楠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被这小小的触碰和顾云英制造的混乱奇迹般地安抚了。翻涌的泪水暂时被逼退,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顾云英身上,悄悄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铁面张被这意外打断,怒气无处发泄,只能铁青着脸呵斥顾云英:“顾云英!毛手毛脚!成何体统!赶紧收拾好!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但对苏静楠的责难,却因为这场闹剧而无法再继续。下课后,顾云英果真被叫去训话。等她回来,苏静楠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顾云英一言不发,走过去,把散落在苏静楠脚边的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捡起来(那是她故意踢过去的),直接塞进苏静楠微微颤抖的手里。她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然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拍了拍苏静楠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力量),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书包。没有一句安慰的话,但那个塞文具的动作和轻拍肩膀的触感,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告诉苏静楠:“我在,别怕。”
这是苏静楠与顾云英的第一次接触,命运的羁绊也在此刻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