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里的秘密

七月的午后，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宋清禾趴在窗台上，看着手机里周然发来的照片——乡下的稻田一望无际，他站在田埂上，白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浅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像玻璃珠。配文是：“这里信号不太好，等我回来给你带莲蓬。”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床上。周然去乡下外婆家帮忙收稻子，要待整整一个月，这意味着她接下来的日子，只能靠刷题和发呆打发时间。

　　“叮铃——”门铃响了。

　　宋清禾趿着拖鞋开门，看见苏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羽毛球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周磊临时有事，来打球？”

　　她挑眉：“你不是说暑假要闭关刷题，冲刺物理竞赛？”

　　“劳逸结合。”苏砚侧身挤进门，目光扫过她桌上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周然呢？没跟你一起？”

　　“他回老家了。”宋清禾转身去拿球拍，“正好，陪我打会儿，省得我发霉。”

　　小区的羽毛球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宋清禾发球又快又急，带着点泄愤的意味——谁让周然把她一个人丢在城里。

　　苏砚接得游刃有余，白色运动服的后背很快洇出一片汗渍。他看着宋清禾跳跃扣杀的样子，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初中运动会，她也是这样，拼尽全力想赢，眼里的光比阳光还烈。

　　“喂，”宋清禾擦着汗走到场边，拧开矿泉水瓶灌了大半瓶，“你跟王琳那个约定，是认真的啊？”

　　苏砚的动作顿了顿，弯腰捡球时，耳尖有点发烫：“随口答应的。”

　　“随口？”宋清禾挑眉，“我看王琳可是当真了，昨天还在朋友圈发了套题，说要跟你考同一所大学呢。”

　　“她爱发什么发什么。”苏砚把球拍往肩上一扛，语气硬邦邦的，“你很关心？”

　　“好奇不行啊？”宋清禾撇嘴，“说起来，王琳条件那么好，对你又上心，你就没点想法？”

　　“没有。”苏砚回答得干脆，目光落在她被汗水浸湿的领口，喉结动了动，“你管那么宽干什么，周然知道你老打听别的男生？”

　　“要你管。”宋清禾拿起球拍往他身上拍了下，“继续打，刚才那球不算。”

　　接下来的球局，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羽毛球破空的“咻咻”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

　　打累了坐在树荫下，宋清禾掏出手机刷朋友圈，正好刷到王琳发的动态：新买的羽毛球拍，配文是“等一个能陪我打球的人”，定位在市中心的运动品牌旗舰店。

　　“你看，”她把手机怼到苏砚面前，“王琳这明显是在暗示你呢。”

　　苏砚扫了眼屏幕，没说话，从包里掏出条毛巾递给她——是条深蓝色的运动毛巾，边缘有点磨损，是初中时他们一起参加羽毛球赛时发的纪念品。

　　宋清禾接过来擦脸，闻到上面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突然想起以前打球，他总抢她的毛巾，还说“你的香型太幼稚”。

　　“说真的，”她把毛巾还给他，语气认真了些，“王琳对你是真的好，你要是没感觉，早点说清楚，别拖着人家。”

　　苏砚的手指捏着毛巾边缘，指节泛白：“你对周然，就这么有信心？”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站起身，把球拍往肩上一甩，“不打了，回去刷题。”

　　宋清禾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刚想追问，手机震了震，是周然发来的视频请求。她立刻接起，屏幕里出现他带着笑意的脸，背景是金黄的稻田：“在干嘛呢？”

　　“刚跟苏砚打完球。”宋清禾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乡下好玩吗？莲蓬熟了没？”

　　“再过几天就熟了，给你留最大的。”周然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是不是又跟苏砚吵架了？脸都红了。”

　　“谁跟他吵架了。”宋清禾撇嘴，却忍不住笑了，“他就是个闷葫芦，问他跟王琳的事也不说。”

　　远处的苏砚，脚步顿了顿。风把她的笑声吹过来，轻快又明亮，是他从未听过的、对着别人时的温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巾，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像这个闷热的午后，一场短暂的、属于他的错觉。

　　他知道宋清禾找他打球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知道她打听他和王琳的事只是出于八卦，知道她心里惦记的始终是那个在乡下的周然。可哪怕是这样，能和她一起站在阳光下打球，听她叽叽喳喳地念叨，也比一个人在家刷题要好多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回头望了眼球场。宋清禾还坐在树荫下打电话，嘴角的笑意藏不住，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苏砚掏出手机，给王琳回了条消息：“羽毛球我不太想打，最近在忙竞赛。”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觉得心里那块因为宋清禾的话而泛起的烦躁，好像也跟着散了些。有些约定注定只是约定，有些人注定只能远远看着，就像这个漫长的暑假，他能做的，不过是在她想起他时，陪她打一场无关紧要的羽毛球，听她讲那些关于别人的心事。

　　风吹过树梢，蝉鸣声声，把这个秘密藏进了七月的热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