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的镜像

手术灯亮起的瞬间，陈序的剪刀在空气中划出冷光。

患儿胸腔打开的刹那，观摩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那颗心脏的右冠状动脉走行竟呈罕见的螺旋状变异，像被无形的手拧了一圈。

“和祁洲去年《循环研究》里的模型一样……”张晓菲在玻璃外喃喃自语。

陈序的视线穿过无影灯，与一助位的祁洲相撞。后者口罩上方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是祁洲表达“意外”的唯一方式。

“准备侧支循环重建。”陈序开口，声音稳得不像时隔多年的第一台手术，“祁医生，请确认分流压力。”

祁洲的镊子探入心室，读数在屏幕上跳动：“18mmHg，超阈值37%。”

“那就按B计划。”陈序的剪刀转向心脏背面，“做你论文里设想的——反向血流补偿。”

全场哗然。那篇论文的结论栏分明写着：“仅理论模型，未经验证”。

陆临川的声音通过通话系统传来：“陈医生，你确定要赌上执照？”

陈序没抬头。他的手指正卡在冠状动脉夹角处，触感如同握住祁洲昨晚裸露的心跳。

“不是赌。”他切断一根微小分支，“是修正误差。”

鲜血突然呈扇形喷溅。监护仪尖叫着报警，陈序的视野瞬间血红——但下一秒，祁洲的手已经压住出血点，另一只手将抽吸管塞进他掌心。

“左旋支破口。”祁洲的声音像经过降噪处理，“吸引器流量调至200ml/min。”

陈序的剪刀在血泊中继续游走。奇怪的是，他的手比任何时候都稳——仿佛祁洲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某种人体稳定器。

术后更衣室，陈序的洗手衣被汗水浸透。

祁洲扔给他一瓶葡萄糖：“你的血糖降至3.1mmol/L了。”

“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陈序灌下糖水，“切开心包时……那孩子的心脏和你论文里的3D模型，连肌束走向都一致。”

祁洲的扳手在储物柜上磕出轻响：“概率1.7×10-9。”

“陆临川特意选的病例。”陈序拽住他衣领，“他看过你所有论文，包括那些被拒稿的——”

“因为他也投稿过类似课题。”祁洲平静道，“三年前被《Nature Medicine》拒了，评语是‘缺乏临床可行性’。”

陈序突然笑出声：“所以你俩的学术仇恨是……”

“他无法复现我的数据。”祁洲摘下眼镜，“而现在，你证明了我是对的。”

镜片后的眼睛罕见地带着温度，陈序鬼使神差凑近——

更衣室门突然被撞开。张晓菲举着平板冲进来：“媒体在报道手术！他们说是‘幽灵医生’奇迹回归！”

屏幕上，陆临川正在采访中微笑：“这台手术证明了，有些医学天赋……即使废弃多年也不会生锈。”

深夜，祁洲在档案室调出陆临川经手的所有病例。

某个加密文件夹需要三重密码，他输入：CX20191214（陈序的事故日期）。

文件解锁，显示出一份被退回的论文——《术中唤醒对术者操作的影响》，作者：陆临川。

实验数据栏赫然是陈序当年那台手术的监控录像，精确到毫秒级的操作分析。结论处用红笔圈出：

“情感介入导致误差率+300%，建议心外医生接受共情阻断训练。”

祁洲的钢笔尖戳破了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