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伦理听证会的灯光比手术无影灯更刺眼。
祁洲坐在被告席,白衬衫扣到最上一颗,像具精密调试过的仪器。院长敲着桌子重复质问:“谁给你的权限做那台超适应症手术?”
“死亡率降低19%的权限。”祁洲回答。
“这不是数学题!”院长拍案而起,“患者术后感染了!”
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推开。
“感染源在ICU中央空调系统。”陈序大步走进来,甩出一叠数据,“菌落培养证明——和手术无关。”
全场哗然。祁洲注意到陈序今天没戴眼镜,眼下有淡青色阴影——他熬了整夜分析那些培养皿。
“陈编辑,”院长冷笑,“你以什么身份发言?”
陈序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但声音很稳:“哥大医学院心外科前主治医,现特邀医学顾问。”
角落里的张晓菲倒抽一口气。
陆临川登场时,祁洲的瞳孔收缩了0.3mm。
“真热闹。”陆临川倚在门框上,白大褂敞着,露出里面的深灰西装,“听说有人把我的学弟告上听证会?”
会议室温度骤降。陆临川——全国心外手术量第一的“鬼刀”,也是祁洲在医学院时的同期。他们共享过解剖台,也曾在学术会议上互斥对方“手术方案垃圾”。
院长立刻换了副嘴脸:“陆教授怎么来了?”
“来送这个。”陆临川弹出一份文件,“《国际心外期刊》最新排名,贵院的祁医生在微创瓣膜领域……哦,刚好压我一头。”
他走到祁洲面前,两人视线相撞如手术刀交锋。
“三年不见。”陆临川轻笑,“还是这副‘人类欠我八百万’的表情。”
祁洲:“你迟到了27分钟。”
“因为我在看你那台手术录像。”陆临川突然转向陈序,“尤其是……这位‘前医生’的观摩反应。”
陈序的右手猛地攥紧。
医院天台,陆临川递给祁洲一杯咖啡。
“哥伦比亚的明星学生,转行当编辑?”他吹开热气,“因为他手抖?”
祁洲的咖啡杯纹丝不动:“你查他。”
“职业习惯。”陆临川耸肩,“毕竟他看你的眼神……啧,像看颗待移植的心脏。”
远处传来脚步声,陈序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拿着祁洲落在听证会的钢笔。
“啊,家属来了。”陆临川故意提高音量,“祁洲,还记得大五那年打赌吗?你说‘情感是手术最大干扰项’……”
他突然伸手按在祁洲左胸:“现在,你的心率是多少?”
陈序一个箭步冲上来隔开两人。
“82次/分。”祁洲平静道,“但如果你不挪开手,下一秒会是搏击性心律。”
陆临川大笑离去,白大褂在风中翻飞如鸟翼。
深夜值班室,陈序用酒精棉狠狠擦拭陆临川碰过的地方。
“他是你什么人?”
“同学。”祁洲任他折腾,“论文被引数比我少37篇。”
陈序咬棉签的动作顿住:“你们……?”
“学术竞争,无肉体关系。”祁洲翻开陆临川留下的文件,里面夹着张字条:“你养的猫爪子挺利。”
他忽然抓住陈序的手腕:“你的执业证,是因为术中唤醒事故注销的。”
这不是疑问句。陈序的脉搏在指尖下乱了一拍。
“患者尖叫了多久?”祁洲问。
“三分二十八秒。”陈序声音嘶哑,“我数了每一秒。”
祁洲打开手机,调出一段音频:“这是最新开发的麻醉监测AI,误差率0.01%。”
电子音平稳报数:“血氧98%,镇痛深度指数60,无体动反应……”
陈序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下周三。”祁洲关掉录音,“和我去趟实验室。”
“干什么?”
“误差归零实验。”祁洲摘下他的眼镜,“对象:创伤后震颤。”
窗外,陆临川的影子掠过走廊,手里转着张空白手术申请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