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洲发现那份被藏起来的医师资格证时,陈序正在厨房煮咖啡。
证件被夹在一本《临床心理学》里,照片上的陈序穿着白大褂,笑容比现在青涩的37.2%,签发日期是四年前——恰好是祁洲在医学院期刊上第一次看到陈序论文的时间。
“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心外科。”祁洲用镊子夹起证件,避免留下指纹,“执业状态:注销。”
咖啡壶发出尖锐鸣叫,陈序的背影僵了1.8秒——这个延迟远超正常反应时间。
“水温超过92℃会破坏咖啡因分子结构。”祁洲放下证件,“就像某些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的记忆重构。”
陈序关火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很多的力道:“你查我?”
“推理。”祁洲指向证件边缘的折痕,“长期频繁翻看导致的纸张疲劳,说明注销是主动行为,而非吊销。”他顿了顿,“但你的手……”
陈序的右手无意识蜷缩起来——那是他持手术刀的手,现在却在微微发抖。
医院走廊,张晓菲抱着一摞病历撞见陈序。
“陈编辑!”她小跑追上去,“您能帮我看看这篇……”
陈序转身太快,钢笔从口袋滑落。张晓菲弯腰去捡,突然愣住——钢笔尾端刻着“C.X & Q.Z 2023”,而笔夹内侧有一行更小的字:“First assist”(一助)。
这是外科医生之间才懂的暗号。
“您当过医生?”张晓菲脱口而出。
陈序抽回钢笔的速度堪比抢夺手术刀:“曾经。”他扯出个笑,“现在只是个……医学文献翻译员。”
远处,祁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陈序迅速塞给张晓菲一张纸条:“别告诉他。”
纸条上是家咖啡馆地址,营业时间被红笔圈出:“每周三下午3点,心理医生到访日。”
祁洲在院长办公室见到了那份投诉文件。
“擅自开展高风险手术!”院长摔出监控截图,“你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个‘天才’吗?”
截图里是祁洲给3床做手术的画面,角落有个模糊人影——陈序站在观摩室,右手正无意识模仿着祁洲的缝合动作。
“根据《医师法》第24条……”院长还在咆哮,祁洲却盯着照片边缘的日期:2023.12.24。
圣诞夜。
那天陈序送他的礼物是套限量版手术器械,而他在回礼盒里放了张字条:“你的持针姿势误差率:0.3mm(优于99%外科医生)。”
现在他明白了陈序当时的表情为何凝固——那根本不是感动,而是肌肉记忆的刺痛。
深夜,祁洲拆开陈序的医疗档案。
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优秀毕业生,专攻心脏移植,却在执业考试前突然注销资格。
心理咨询记录显示,他在最后一次手术中遭遇术中唤醒事故(患者麻醉失效),导致永久性器械恐惧症(症状:持手术刀时手抖误差>2mm)。
每周三的心理咨询持续三年零四个月,直到遇见祁洲前的两周前才暂停。
电脑屏幕蓝光里,祁洲的指尖悬在键盘上。他应该计算陈序的康复概率,应该设计暴露疗法,应该……
但他只是关上电脑,走向厨房——陈序正试图用颤抖的手切西红柿,刀工歪斜得像个实习生。
祁洲从背后握住他的手。
“西红杮横截面抗剪切力。”他带着陈序的手下刀,“刀刃倾斜角度为12°,受力最均匀。”
陈序的呼吸喷在他耳畔:“……这是作弊。”
“不。”祁洲调整他无名指的位置,“这叫非标准化教学。”
砧板上,西红柿的汁水流成一颗心电图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