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的恒温

晨光漫进实验室时，苏棠正趴在显微镜前，指尖在记录纸上飞快地写着。陆沉舟端着南瓜粥走进来，刚要开口，就被她回头的笑晃了眼——那笑容和三年前她第一次成功培育出稳定细胞时一模一样，亮得像揉碎了星光。

“你看！”她指着屏幕上的细胞群，排列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用你上次优化的培养基，活性提升了23%，比我们预期的还高！”

他把粥放在旁边，俯身看屏幕，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我们的苏研究员，果然一回来就战斗力满格。”

“那是。”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舀了勺粥递到他嘴边，“奖励你的，陆老师。”

他张嘴接住，咀嚼时眼睛弯成了月牙。阳光落在他睫毛上，苏棠忽然想起，自己遗忘的那些日子里，他就是这样，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笨拙又坚定地等着她。

“对了，”她放下勺子，从抽屉里翻出个小盒子，“这个，该还给你了。”

是那枚蓝宝石戒指，她找了很久，最后在旧实验服的口袋里发现的。戒指内侧刻着的“舟&棠”已经有些模糊，却比任何誓言都动人。

陆沉舟接过，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重新戴上。戒指滑过指节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像是某种仪式，宣告着破碎的时光终于重新咬合。

“下午没什么事，去趟储藏室吧？”苏棠忽然说，“我想看看那台旧棉花糖机还能不能用。”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你第一次给我做棉花糖，糖放多了，缠成个乱糟糟的球，还沾了你一脸糖霜。”

储藏室里积了层薄灰，棉花糖机被放在角落，蒙着块防尘布。苏棠掀开布时，两人都笑了——机器上还沾着当年那团“失败品”的糖渣，硬得像琥珀。

“试试？”他插上电，机器嗡鸣着转起来，像唤醒了沉睡的时光。

苏棠往里面加糖，这次剂量刚刚好。白色的糖丝慢慢缠上来，她拿着竹签转着，很快就做出个蓬松的兔子形状。“你看，比你当年的好多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在兔子棉花糖上轻轻咬了一口，糖渣沾在他唇角，像个俏皮的标点。苏棠伸手替他擦掉，指尖故意在他下巴上多停留了几秒：“陆沉舟，以前总觉得你是冷静的科学家，现在才发现，你其实……很会谈恋爱。”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底的温柔漫出来，像要把人溺进去：“我的恋爱技能，只对你开放。”

傍晚，他们把那副拼了一半的星空拼图搬出来，继续往下拼。苏棠拿起一片，背面的“舟”字刻痕清晰可见，她忽然想起自己遗忘时，他就是这样，用无数个隐秘的标记，在她空白的世界里埋下线索。

“这片是北斗七星的勺柄。”她把拼图嵌进去，和他之前拼的部分严丝合缝，“你看，我们的节奏还是这么合拍。”

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从来都合拍。”

实验室的恒温系统还在低鸣，窗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棉花糖机的嗡鸣停了，拼图上的星空越来越完整，像他们终于重新拼凑起来的人生。

苏棠靠在陆沉舟怀里，看着那些慢慢归位的星子，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有了意义。

遗忘过，才更懂珍惜此刻的清醒；失去过，才更确定眼前的人是归宿。

“陆沉舟，”她轻声说，“以后我们不做对照组了。”

“嗯？”

“我们做实验组。”她转过身，吻上他的眼睛，“只有彼此，没有空白的那种。”

他笑起来，把她抱得更紧。恒温箱里的细胞安静地呼吸着，像在为这场失而复得的圆满，轻轻打着节拍。

真好啊，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以最完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