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指尖触到那台旧显微镜的瞬间,像有电流猛地窜过四肢百骸。镜臂上卷边的星空贴纸在她眼前炸开,无数记忆碎片突然拼凑成完整的画面——
是陆沉舟蹲在地上,笨拙地往镜臂上贴贴纸,说“这样你找仪器时,一眼就能看到它”;是她趴在目镜前熬夜看细胞,他悄悄在旁边放了杯热牛奶,杯沿印着他的唇印;是两人因为实验数据吵架,她气呼呼地把“不许碰”的纸条贴在镜盒上,转天却发现他在纸条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星轨。”她轻声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它叫星轨,因为你说,细胞的运动轨迹,像我们一起看过的猎户座星轨。”
陆沉舟正在整理试剂的手猛地顿住,试剂瓶“啪”地掉在实验台,蓝色的液体溅出来,像他眼底突然涌起的潮。他转过身,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你……”
“你第一次给我煮南瓜粥,放了太多糖,甜得发腻,我却一口气喝了两碗。”苏棠看着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像被重新点亮的星,“你在诺奖后台跟我求婚,戒指盒差点掉在地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你说‘苏棠,你的基因序列里,一定刻着我的名字’……”
她一步步走近,每说一句,他眼底的红就深一分。直到她站在他面前,指尖轻轻抚过他耳后那颗痣——这个细节,她记起来了,清清楚楚。
“陆沉舟。”她踮起脚尖,吻落在他颤抖的唇上,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猛地将她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滚烫的泪砸在她发顶,洇湿了一片。“你这个笨蛋……”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才想起来……我等了你好久……”
苏棠回抱住他,拍着他的背,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那些被遗忘的日夜,那些他独自承受的煎熬,那些她模糊中感受到的温柔,此刻都有了归处。
“对不起。”她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让你一个人……记了这么久。”
“不怪你。”他松开她,捧着她的脸,指腹一遍遍摩挲她的眉眼,像在确认眼前的真实,“只要你回来就好,多久都值得。”
傍晚,苏棠翻出那个被锁起来的抽屉,里面是他偷偷藏的东西——她掉的第一颗牙齿(他说“要留着当纪念”),她写废的实验草稿(上面有他补的公式),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扉页写着“给苏棠的备忘录”,里面记满了她的喜好、习惯,甚至还有她随口说过的梦话。
“你看你,像个变态。”她笑着骂,眼泪却掉在日记本上。
“我怕忘了。”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我怕连我也忘了,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苏棠合上书,转身吻他,这次的吻温柔又坚定。实验室的恒温系统还在低鸣,培养箱里的细胞发出柔和的绿光,像他们终于归位的星轨。
“陆沉舟,”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换我记。你的头疼药在第二个抽屉,咖啡要加两块糖,你耳后有颗痣……这些,我再也不会忘了。”
他笑起来,眼里的光比所有荧光都亮。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碎银。
那些空白的日子,那些痛苦的等待,终究是值得的。
因为爱总会找到归途,就像星轨无论如何蜿蜒,最终都会回到属于它的星系——
她记起来了,真好。
他等来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