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香樟树下的星星
本书标签: 现代 

第七章 寒假前的星暖

香樟树下的星星

腊月的风裹着雪籽敲在窗玻璃上,像无数只小爪子在挠。高一(1)班的教室里,暖气开得正足,粉笔灰在阳光里跳着舞,混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那是陆知许给风信子换土时洒的,说“让它带着点冬天的味道等寒假”。

周野趴在最后一排的桌上,笔尖在物理练习册上划着歪歪扭扭的线,目光却总往前排飘。陆知许正低头整理试卷,侧脸的线条在暖光里格外柔和,校服领口露出半截银色的链子,是那个玻璃星星挂件,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颗跳动的心跳。

“喂,学霸。”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前排的椅背,“寒假作业有多少?我提前看看能不能抄你的。”

陆知许回过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把一摞试卷往他面前推了推。最上面的是物理卷子,红色的对勾密密麻麻,卷首的分数栏写着“98”,旁边画着颗小小的星星。“这是老师刚发的模拟卷,你做做看。”男生的指尖点在最后一道大题上,“这道题和竞赛的题型很像,我给你讲讲思路?”

周野的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红的指尖上——最近降温,陆知许总爱把手指缩在袖子里,却还是每天帮他圈画重点。“讲吧。”他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放试卷,“不过说好了,讲完这道题,陪我去小卖部抢最后一袋橘子糖。”

男生的笔尖在试卷上划出长长的辅助线,像流星划过夜空。“这里要用到能量守恒定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冬日特有的沙哑,“就像……就像我们攒了一学期的积分,寒假就能兑换见面时间了。”

周野的耳尖红了红,假装看窗外的雪籽,心里却像被橘子糖泡过似的,甜得发涨。他想起军训时陆知许往他手里塞的清凉糖,平安夜那天薄荷糖的凉,现在又多了份橘子糖的甜——原来有些味道,早就顺着时光的脉络,成了彼此独有的暗号。

下课铃响时,班主任抱着寒假作业走进来,白色的封面上印着“冬日学习计划”,像块沉甸甸的冰砖。“这是你们高中第一个寒假作业,”老班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周野身上顿了顿,“尤其提醒某些同学,别想着抄作业,开学要抽测的。”

全班哄笑起来,周野的脸颊烫得像被暖气烤过,却看见陆知许往他桌肚里塞了个东西——是张便签,上面写着“每天下午三点,图书馆见,我帮你划重点”,末尾画着颗戴着小眼镜的星星,像在朝他眨眼睛。

他忽然想起昨天放学后,陆知许抱着作业本在楼梯口等他,书包上的星星挂件沾着雪粒,像落了层碎钻。“寒假别总待在家里打游戏,”男生的声音带着点小严肃,却往他手里塞了颗橘子糖,“我把物理笔记整理好了,你要是看不懂……”

“看不懂就找你呗。”周野抢过话头,指尖捏着那颗糖转了转,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你跑不掉的。”

现在看着那张便签,周野忽然觉得那摞寒假作业也没那么可怕了。他把便签夹进物理课本里,正好夹在讲双星系统的那页,便签上的星星和课本上的星轨图重叠在一起,像幅完整的画。

午休时,周野被陆知许拽去实验室。男生从柜子里翻出个东西往他手里塞,是个自制的保温袋,用银色的铝箔裹着,上面缝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我妈教我做的,”陆知许的耳尖红了红,“寒假去图书馆可以装热牛奶,比你的热水袋轻便。”

保温袋里还留着淡淡的奶香味,周野捏着那个星星针脚,忽然想起军训基地的那个雨夜——陆知许也是这样,把自己的毯子往他身上盖,明明自己也冻得发抖,却硬是说“我不冷”。原来有些温暖,从一开始就藏在细节里,像冬夜里的星,不耀眼,却足够照亮前路。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雪籽变成了雪花,大片大片地往窗玻璃上扑。陆知许趴在桌上写寒假计划表,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像春蚕啃桑叶。周野凑过去看,表格里写着“每天上午写作业,下午图书馆,晚上看星星”,在“看星星”后面画了个小小的括号,里面写着“和周野一起”。

“写这么细?”周野的指尖在那个括号上轻轻敲了敲,“不怕我临时变卦?”

“你不会的。”陆知许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像落满了雪花,“你答应过我的事,从来没反悔过。”

周野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雪花砸中了。他想起答应陪他看物理竞赛,答应听他讲题,答应寒假去图书馆——原来有些承诺,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比游戏通关还重要。

收拾书包时,陆知许忽然往周野怀里塞了个东西,软软的,带着体温。是只毛线织的手套,只有半截指头,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很用心,掌心还缝着个小小的“野”字。“我织的,”男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只织好一只,另一只寒假织完给你……”

周野捏着那只手套,感觉掌心烫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他想起陆知许的手指在物理题册上写字的样子,那么灵活的手,织起毛线来肯定很费劲。“挺好的,”他把手套往兜里塞,故意撞了撞对方的肩膀,“正好我左手总比右手冷。”

走出教学楼时,雪花已经把操场染成了白色。周野撑开伞,很自然地把陆知许往伞下拽,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落满了雪。男生发现时,非要把伞往他这边推,两人在雪地里拉扯着,像两只抢食的小兽。

“别动了,”周野把伞柄塞到他手里,自己往雪地里一站,“我先走了,寒假见。”

陆知许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忽然说:“明天上午十点,图书馆门口见,我带饺子给你吃。”

周野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时,看见雪花落在陆知许的发梢,像撒了层糖霜。“行。”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却带着笑意,“别忘了带醋。”

男生用力点了点头,伞下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在风雪里闪着暖光。周野转身往巷口走,手插在兜里,紧紧攥着那只半截手套,感觉整个冬天的冷,都被这小小的暖意融化了——原来寒假前的最后一课,不是物理题,不是计划表,而是有人把所有的期待,都织进了半截手套里,等着和你一起,把剩下的部分补完。

走出校门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像踩碎了糖霜。周野跟在陆知许身后,看着他的脚印在雪地里排成串,忽然觉得这路要是能走得慢一点就好了——就像物理题里的匀速直线运动,没有终点,只有永远并肩的轨迹。

“你家的风信子怎么办?”周野踢了踢脚边的雪球,看着陆知许怀里抱着的花盆,淡紫色的花瓣上沾着雪粒,像落了星星的碎片,“寒假没人浇水会枯的。”

“我跟门卫大爷说好了,他每天帮我浇一次。”男生回过头,怀里的花盆往他这边倾了倾,“其实我想带回家的,但它的根须太长了,怕路上冻坏。”他的指尖在花瓣上轻轻碰了碰,像在安抚一颗怕冷的星,“等开学它肯定能开得更旺。”

周野忽然想起物理课本上的话:“植物的向光性是为了更好地生长。”或许这株风信子和他们一样,都在朝着温暖的方向生长,哪怕要经历一个漫长的寒假。

走到巷口的分岔路时,陆知许忽然把花盆往周野怀里塞:“你帮我抱一会儿,我拿个东西。”他跑回自家楼道,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拉链上挂着颗星星挂件,和周野脖子上的玻璃星星是同一个款式。

“给你的。”男生把袋子往他手里塞,布面软软的,摸起来像装着件厚衣服,“我妈织的围巾,说比你那条破洞的暖和。”

周野的耳尖红了红,想起自己那条洗得发白的围巾,确实在打架时勾破了个洞。他拉开拉链一看,是条深灰色的围巾,毛线里掺着银色的丝线,在雪光里闪着细弱的光,像揉碎的星子。“你妈怎么知道我围巾破了?”

“上次去你家吃饭看见的。”陆知许往手心里哈着气,鼻尖冻得通红,“她说男生冬天得戴暖和点,不然容易感冒。”

周野忽然想起那天陆知许妈妈往他碗里夹排骨的样子,笑着说“多吃点长个子”,原来有些温柔是会传染的,像围巾上的毛线,一根牵着一根,织成了片温暖的网。

他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银线蹭过下巴,带着点痒。“谢了。”他把怀里的风信子往陆知许那边推了推,“花盆太重,我帮你送上去。”

陆知许的家在三楼,楼梯间的窗户没关严,雪粒被风吹进来,在台阶上积了层薄冰。周野走在前面,故意把脚往冰上踩,用鞋底把冰碾成碎渣,像在给身后的人铺条安全的路。

“你小心点。”陆知许在他身后小声说,指尖偶尔碰到他的后背,像只胆怯的小兽,“别滑倒了。”

开门的瞬间,暖气混着饼干的香味涌出来。陆知许的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周野时笑成了朵花:“哎呀,小野来了?快进来烤烤火,阿姨刚烤了曲奇。”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盘刚出炉的曲奇,形状歪歪扭扭的,有星星的,有月亮的,还有几个看不出来是什么,却烤得金黄。“知许说你爱吃甜的,特意让我多放了糖。”阿姨往他手里塞了块星星曲奇,“尝尝看,他也学着烤了几个,就是形状有点……抽象。”

陆知许的脸瞬间红了,往周野手里塞了块烤得最圆的:“这个是我烤的,没糊。”

曲奇的甜混着黄油的香在舌尖漫开,周野看着男生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他想起军训时那个总躲在角落的陆知许,想起课堂上偷偷递答案的陆知许,想起此刻站在身边、连烤曲奇都想给他留最好的陆知许——原来有些距离,早就被这些细碎的温柔填满了,像雪地里的脚印,一步步靠近,最终重叠成温暖的形状。

临走时,陆知许把周野送到楼下。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明天图书馆见。”男生的声音在夜色里有点发颤,往他手里塞了颗橘子糖,“别迟到。”

“知道了。”周野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意顺着喉咙往心里钻,“你也早点睡,别又熬夜看星星。”

他转身往家走时,听见身后传来陆知许的声音:“周野!”

回过头,看见男生站在路灯下,围巾在风里飘得像面小旗,手里还举着那颗玻璃星星挂件,在月光下闪着光。“寒假快乐。”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敲在心上,“我等你。”

周野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橘子糖噎住了喉咙。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巷口,手插在兜里紧紧攥着那颗糖,感觉整个冬天的风都变成了暖的——原来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最甜的不是曲奇,不是橘子糖,而是有人站在月光下,把所有的期待都酿成了一句“我等你”。

第二天早上,周野揣着那只毛线手套往图书馆走时,阳光已经把雪晒得开始融化,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香。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看见陆知许背着书包朝他跑来,白色的羽绒服在阳光下像只展开翅膀的鸟,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拉链上的星星挂件晃啊晃,像在说“我来了”。

那一刻,周野忽然觉得,这个寒假注定会很温暖——因为有颗星星,把所有的寒冷都挡在了外面,只留下满室的花香、曲奇的甜,和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跳,像冬日里最亮的星芒,照亮了整个漫长的假期。

陆知许跑近时,周野忽然发现他书包侧面的网袋里,露着半截熟悉的本子——是军训时被雨淋湿的那本错题集,边缘至今还留着淡淡的水痕,却被仔细地塑封了起来。

“你还留着这个?”他伸手碰了碰那本错题集,指尖触到塑封的凉意,忽然想起男生当时红着眼圈说“这是我整理了三个月的心血”。

“嗯。”陆知许的耳尖红了红,把错题集从网袋里抽出来,翻开第一页——被雨水晕开的字迹旁,多了几行新写的字,用红笔补全了模糊的公式,末尾画着颗小小的太阳,“后来我把模糊的地方都补好了,你看,现在比原来还完整。”

周野的喉咙忽然发紧。他想起军训时自己把伞往对方怀里塞的狼狈,想起陆知许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安稳,想起这半年来悄悄靠近的距离——原来有些东西,哪怕被雨水浸泡过,只要用心修补,就能比原来更坚固,像他们之间的羁绊,从潮湿的夏末,一直延续到飘雪的深冬。

图书馆的木门被推开时,风铃又响了起来,和军训基地那晚的雨铃声重叠在一起。陆知许把保温袋里的热牛奶往周野手里塞,蒸汽模糊了视线,他忽然说:“其实那天在收容车上,我没真的睡着。”

周野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见男生眼里的光,像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要破土而出。

“你的肩膀硌得慌,”陆知许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但很暖和,像……像冬天的热水袋。”他低头翻开物理笔记,指尖在“双星系统”四个字上划了划,“那时我就想,要是能一直靠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大片大片地落在香樟树上,像给翠绿的叶子盖了层白被子。周野看着陆知许低头写字的侧脸,忽然想起初三巷口的月光——那时他躲在墙角,看这个抱着星星折纸的男生蹲在地上给人贴创可贴,怎么也想不到,半年后的冬天,他们会并肩坐在图书馆里,分享同一杯热牛奶,讨论同一道物理题。

闭馆时,夕阳把雪地染成了橘红色。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陆知许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往周野手里塞,是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半罐香樟叶,每片叶子上都用马克笔写着日期,最早的那片是军训结束那天,写着“汇演的琴声很好听”。

“我收集了三个月的叶子。”男生的指尖在玻璃罐上敲了敲,“等春天来了,我们把它埋在香樟树下,像……像给星星找个家。”

周野捏着那罐香樟叶,感觉重量比星轨模型还沉。他想起课堂上偷偷传递的纸条,雪夜里共撑的伞,汤碗里冒出的热气,还有此刻掌心里的温度——原来有些心意,早就被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像香樟叶上的字迹,等着被时光酿成酒,在某个温暖的午后,散发出醉人的香。

走到巷口的分岔路时,陆知许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片雪花轻轻落下。“寒假快乐,周野。”他的声音带着点羞涩的颤,却清晰

上一章 第六章 冬夜里的星火 香樟树下的星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