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裹着寒气掠过操场，高一（1）班的窗玻璃上凝着层薄霜。周野趴在最后一排的桌上，笔尖在物理练习册上划着歪歪扭扭的辅助线，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黏着斜前方——陆知许正低头演算数学题，台灯的光晕落在他的侧脸，把眼下那颗痣染成暖金色，睫毛垂落的弧度像片安静的蝶翼。
“喂，学霸。”周野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椅背，“这道题的摩擦力方向是不是反了？”
陆知许回过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在暖光里亮得像浸了蜜。他接过练习册，指尖划过周野画错的箭头，声音轻得像落雪：“这里应该是静摩擦力提供向心力，方向指向圆心。”男生的指腹带着铅笔屑的涩感，擦过周野写歪的公式时，像有片羽毛扫过心尖。
这场景让周野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军训基地。那个雨夜，陆知许也是这样低头给他讲题，雨声敲在铁皮棚上噼啪响，男生的声音却比热可可还暖。那时他还别扭地别过脸，如今却巴不得这道题能讲上一整夜。
“听懂了？”陆知许把练习册推回来，笔尖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受力分析图，像颗简化的星星。
周野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尖上——最近降温，陆知许的手总冻得发红，却还是每天帮他整理错题。“嗯。”他含糊地应着，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往对方手里塞，“给你的。”
是管护手霜，橘子味的，早上在小卖部抢的最后一支。包装上画着只抱着星星的小熊，和陆知许书包上的挂件有点像。
陆知许捏着管护手霜，耳尖红得像被炉火烤过。“谢谢。”他旋开盖子挤了点在手心，搓热了往周野手背上抹，“你的手也挺干的。”
薄荷味的凉意混着橘子的甜漫开来，周野感觉手背烫得像着了火，却硬是没抽回手。前排的林晓忽然回过头，举着手机假装拍照：“啧啧，校霸和学霸居然共用一支护手霜，这要是发去校园论坛，肯定能上热搜。”
周野的喉结滚了滚，刚想怼回去，却见陆知许把护手霜往他兜里一塞，轻声说：“别理她，我们继续讲题。”男生低头时，台灯的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给那颗痣盖了层温柔的小被子。
这副护着他的样子，比打赢十场架还让周野觉得痛快。他想起初三巷口，陆知许蹲在地上给人贴创可贴时，也是这样，明明自己吓得指尖发颤，却硬是挡在被打者身前，像只张开翅膀的幼鸟。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窗外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细小的雪粒敲在玻璃上，像无数只细碎的爪子在挠。周野看着陆知许收拾书包的背影，忽然说：“我送你回家。”
男生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时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光：“雪太大了，不用麻烦……”
“不麻烦。”周野拎起两人的书包往肩上一甩，“我妈今晚炖了排骨汤，你要不要去喝一碗？”
这话出口他就后悔了——哪有随便把男生带回家喝汤的道理？脸颊烫得像被雪粒砸中，却见陆知许点了点头，嘴角弯出浅淡的笑：“好啊，不过我得先给我妈打个电话。”
雪越下越大，把路灯的光晕染成毛茸茸的一团。周野撑开伞走在外侧，故意把伞往陆知许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落满了雪。男生发现时，非要把伞往他这边推，两人在雪地里拉扯着，像两只抢食的小兽，最后还是周野仗着力气大，把伞稳稳地定在对方头顶。
“你再动，我就把你扔雪堆里。”他恶狠狠地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陆知许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没再挣扎，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时不时蹭到周野的胳膊。雪落在两人的发梢，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像缀了满头的碎钻。周野闻到他头发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护手霜的甜，忽然觉得这寒冬腊月也没那么难熬了。
走到周野家楼下时，陆知许仰头看着亮着灯的窗口，忽然说：“你家的灯真暖。”
“上去就更暖了。”周野拽着他往楼道里跑，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就去开暖气，“你先坐着，我去看看汤好了没。”
陆知许坐在沙发上，手指紧张地绞着书包带。客厅的墙上挂着周野小时候的照片，穿着开裆裤举着奖状，笑得缺了颗门牙。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照片里小孩的脸，忽然听见周野喊：“汤好了！”
男生端着两碗汤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点油渍，像只刚偷吃完的小花猫。陆知许接过汤碗时，指尖碰到他的手，感觉对方的手烫得惊人，大概是被蒸汽熏的。
“小心烫。”周野往他碗里撒了把葱花，“我妈炖了三个小时，说喝了能治手脚冰凉。”
陆知许小口啜着汤，眼睛里泛起薄薄的水汽。周野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脸颊，忽然想起军训时他啃肉包的样子，心里像被汤烫过似的，暖得发胀。
“下周的物理竞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周野没话找话，其实他根本不关心什么竞赛，只是想多听陆知许说说话。
男生的眼睛亮了亮：“差不多了，就是有点紧张。”他舀了勺汤往周野碗里送，“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就当……就当去玩。”
周野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汤里的葱花呛到了。“我去干什么？”他故意装作不屑，“看你拿奖吗？”
“不是的。”陆知许的耳尖红了，“竞赛结束后有个天文馆的参观活动，我想……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星星。”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夜色染成了温柔的白。周野看着男生眼里的期待，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再也忍不住了。他放下汤碗，握住陆知许的手，声音有点抖：“陆知许，我……”
“叮铃铃——”门铃突然响了，打断了他的话。
周野的妈推门进来时，看见两个男生手拉手坐在沙发上，汤碗还冒着热气，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哎呀，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学霸同学吧？快坐快坐，阿姨再去炒两个菜。”
陆知许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周野瞪了他妈一眼，却被他妈笑着拍了下后脑勺：“臭小子，还不快给同学倒杯水。”
那天晚上，陆知许在周野家待到十点。雪停了，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周野送他到楼下时，男生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往他手里塞：“给你的。”
是个手工做的星轨模型，用细铁丝弯成的轨道上，缀着两颗挨得很近的星星，一颗涂成银色，一颗涂成金色。“这是猎户座的双星系统，”陆知许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月光，“它们永远不会分开。”
周野捏着星轨模型，感觉心脏被填得满满的，像喝了整碗排骨汤。“我很喜欢。”他的声音有点哑，“天文馆的活动，我跟你一起去。”
男生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真正的星星，用力点了点头：“嗯！”
物理竞赛那天，周野特意穿了件新洗的羽绒服，还偷偷喷了点他爸的古龙水。陆知许走进考场时，他在门口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看见男生回头对他笑，心里忽然踏实得像落了地的雪。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周野在考场外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像只焦躁的困兽。他想起初三巷口的自己，那时他以为像陆知许这样的好学生，永远不会和自己有交集；想起军训场上的小心翼翼，那时他连碰一下对方的手都觉得紧张；想起课堂上共用的护手霜，雪夜里共撑的伞，汤碗里冒出的热气……原来有些距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填满，像雪地里的脚印，一步步靠近，最终重叠在一起。
“周野！”陆知许从考场里跑出来，眼睛亮得惊人，“我好像……考得还不错！”
周野一把抱住他，把下巴搁在对方的发顶，闻到雪松味的洗发水混着阳光的暖。“我就知道你能行。”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陆知许却没推开他，只是轻轻回抱住他，在他耳边说：“等去了天文馆，我给你讲所有星星的故事。”
天文馆的穹顶像片真实的夜空，无数颗星星在头顶旋转，织成片流动的银河。陆知许站在星空下，给周野讲猎户座的神话，讲天狼星的温度，讲那些遥远的星光如何穿越亿万光年，最终落在他们眼里。
“你看，”男生的指尖指向两颗挨得很近的星，“那就是我做的双星系统。”
周野握住他的手，感觉对方的指尖微微发颤，却很坚定。“陆知许，”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我喜欢你，从初三巷口第一次见你开始，就喜欢了。”
头顶的星光忽然暗了暗，大概是到了熄灯的时间。陆知许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他反握住周野的手，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敲在心上：“周野，我也是。”
那一刻，所有的星光都落在他们眼里，像无数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说出口。周野想起军训时交叠的影子，想起课堂上碰在一起的手，想起雪夜里共撑的伞，想起汤碗里冒出的热气——原来有些喜欢，早在命运的星轨上刻好了轨迹，一旦相遇，就再也不会偏离。
离开天文馆时，夜风格外清冽。周野牵着陆知许的手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条缠绕的藤蔓。男生忽然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片羽毛落下，又像颗星星落进了怀里。
“周野，”陆知许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羞涩的颤，“以后的每一个冬天，我们都一起看星星好不好？”
周野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感觉掌心的温度能融化整个冬天的雪。“好。”他的声音很坚定，像承诺了一整个宇宙的星光，“不止冬天，还有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我都想和你一起看。”
香樟树的叶子落了又长，物理题做了一本又一本，星轨模型上的两颗星星始终挨得很近。周野看着身边安静看书的陆知许，忽然觉得，初三那年巷口的相遇，或许是命运最温柔的安排——让一颗迷路的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和另一颗星，永远地缠绕在一起。
从天文馆出来的那个周末，周野把陆知许的星轨模型摆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银色和金色的星星在台灯下闪着光，铁丝弯成的轨道像条温柔的河，把两颗星紧紧裹在中央。他趴在桌上看了很久，手指在金色星星上轻轻敲着，忽然想起陆知许踮脚亲他脸颊时，睫毛扫过皮肤的痒——像有颗星星真的落在了心上，连呼吸都带着甜。
周一去学校，周野刚进教室就被赵磊拽到走廊。“野哥，你老实交代，”男生挤眉弄眼地晃着手机，“周末有人看见你和陆知许在天文馆牵着手，还抱在了一起，是不是真的？”
屏幕上是张模糊的照片，雪夜里的路灯下，两个身影紧紧挨着，周野的手确实揣在陆知许的兜里。他的耳尖红了红，却没否认，只是拍了下赵磊的后脑勺：“关你屁事。”
“不是吧？你真跟学霸……”赵磊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忽然又笑起来，“不过说真的，你们俩站一起还挺配的，比他跟那本物理书配多了。”
周野刚想踹他，却看见陆知许抱着作业本从楼梯口上来。男生的脸颊冻得泛红，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亮，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狗。赵磊识趣地吹着口哨跑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晨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快要交缠的丝带。
“他都看见了？”陆知许的声音有点小，手指紧张地绞着作业本。
“看见了又怎样。”周野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怀里的作业本，“难不成还能吃了我们？”他的指尖划过男生冻得发红的耳垂，像在抚摸那颗星轨模型上的银星，“冷不冷？”
“不冷。”陆知许摇摇头，却往他身边靠了靠，“你的手很暖。”
上课铃响时，两人并肩走进教室，前排的林晓忽然吹了声口哨：“哟，校霸今天居然帮学霸抱作业本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野没理她，却在放下作业本时，故意把自己的椅子往陆知许那边挪了挪，膝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陆知许的身体僵了僵，却没躲开，只是低头翻开课本，耳尖红得像抹了胭脂。
物理课上，老师在讲台上宣布陆知许拿了竞赛一等奖，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男生站起来鞠躬时，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周野，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像两颗星在宇宙中相遇，激起无声的火花。
“陆知许同学不仅自己优秀，还带动了身边的同学，”老师的目光落在周野身上，带着点赞许，“周野同学这次物理小测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周野的脸颊有点烫，却挺直了背。他想起陆知许熬夜帮他整理的错题本，想起那些被晨光晒暖的早读课，想起雪夜里手把手讲题的耐心——原来被人带着一起变好的感觉，比独自打赢一场架还痛快。
午休时，周野被陆知许拽去了图书馆。男生从书架上抽出本《宇宙的未来》，扉页上写着行小字：“赠周野，愿我们都能像星星一样，永远明亮。”字迹的末尾画着两颗挨得很近的星，和星轨模型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给你的。”陆知许把书往他怀里塞，“霍金说，宇宙中的每一颗星，都在彼此影响着轨迹。”
周野翻开书，在夹着书签的那页看到段划线的句子：“引力让恒星聚集，爱让灵魂相拥。”他的指尖在“爱”字上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陆知许。男生正低头看着桌面，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像撒了层金粉，眼下的那颗痣亮得像颗真的星星。
“陆知许，”周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对方耳里，“放学后去香樟树下等我。”
男生的睫毛颤了颤，点了点头。
放学后的香樟树下积着层薄雪，周野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往陆知许手里塞。是个小小的音乐盒，打开时会响起《小星星》的旋律，底座上刻着行字：“猎户座的两颗星，永远不会分开。”
“这是我找工匠刻的。”周野的耳尖红了红，“比你那个铁丝模型高级多了。”
陆知许的眼睛里泛起薄薄的水汽，他打开音乐盒，旋律在雪地里轻轻流淌。“我很喜欢。”男生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下，像片雪花落下，“比所有星星加起来都喜欢。”
周野的心跳瞬间炸成了烟花，他伸手把陆知许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对方的发顶，闻到雪松味的洗发水混着书香。香樟树的叶子上落着雪，偶尔有几片掉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像宇宙送来的祝福。
“喂，学霸，”周野的声音有点哑，“以后我的物理题，还得麻烦你讲。”
“嗯。”陆知许在他怀里点点头，声音闷闷的，“你的英语单词，也得我盯着背。”
“知道了，管家公。”周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忽然想起初三巷口那个惊鸿一瞥——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穿着白衬衫、抱着星空书的男生，会成为自己生命里最亮的星，照亮了所有曾经灰暗的角落。
暮色渐浓时，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周野的手始终揣在陆知许的兜里，男生的指尖在他掌心画着星星，像在写一封只有彼此能懂的信。路过公告栏时，周野忽然停下脚步，指着理科一班的名单：“你看，我们的名字挨在一起。”
陆知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周野”和“陆知许”两个名字紧挨着，像两颗永远不会偏离轨道的星。“嗯，”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以后也会一直挨在一起。”
夜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吹过香樟树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响，像在应和他的话。周野看着身边安静走着的陆知许，忽然觉得，所谓命运，大概就是让你在最狼狈的巷口，遇见最干净的星光；在最漫长的军训里，找到最温暖的陪伴；在最枯燥的课堂上，发现最心动的轨迹。
而那些藏在物理公式里的温柔，护手霜里的甜，星轨模型里的承诺，最终都汇成了一句话：原来喜欢，真的能让两颗星，跨越所有距离，永远缠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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