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名单前的惊魂影

八月末的风裹着热浪，把公告栏前的人群蒸出股汗味。周野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单肩挎着书包往最前排挤，帆布鞋底碾过地上的香樟叶，发出脆响。

“野哥，找到了！”跟班赵磊指着理科一班的名单，“你看，陆知许还是第一，这哥们儿跟焊在榜首似的。”

周野的目光扫过“陆知许”三个字时，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这名字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快一年了。

初三那年的巷战，他把职高的人摁在墙上，拳头悬在半空时，余光瞥见巷口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对方背着书包，怀里抱着本封面印着星空的书，黑框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眼下那颗小小的痣。他吓得脸色发白，却没跑，只是睁着眼睛看他，像只被暴雨困住的鹿。

后来才知道，这是刚转来的年级第一，叫陆知许。那天他大概是去图书馆还书，撞见了最狼狈的一幕——他的校服沾着对方的鼻血，指关节擦破了皮，却在看见男生眼里的光时，悄悄松了劲。

“发什么呆？”赵磊撞了他一下，“‘阎王’在一班门口呢，再不去要被抓典型了。”

周野把烟扔进垃圾桶，转身往教学楼走。路过光荣榜时，他停住脚。最顶端的照片里，陆知许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枚银色星星徽章，嘴角弯出浅淡的笑，眼下的痣被阳光晒得发亮。照片底下的奖项排了三行，从奥数到钢琴，密密麻麻。

“装模作样。”他低声骂了句，却鬼使神差地记住了那颗痣的位置。

一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人。陆知许正低头整理文具，指尖捏着支银色钢笔，笔帽上的星星图案在光里闪了闪——和光荣榜上的徽章是一个模样。

“喂，让让。”周野走过去，故意用鞋跟磕了磕对方的椅腿。

男生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他看了周野一眼，没说话，只是往里面挪了挪，给旁边的空位腾出地方。

周野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吓得前排女生回过头。他故意把腿伸到过道中间，几乎要碰到对方的椅子，却见陆知许只是把脚往里收了收，继续翻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副样子，倒比那天巷口截然不同。那时他明明吓得指尖发抖，却硬是蹲在被打者旁边，用颤抖的手递出创可贴。

“挺能忍啊。”周野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包烟，刚想拆开，就被陆知许的手肘碰掉了。

烟盒滚到讲台边，周野的火气瞬间窜上来，伸手就想去拽对方的衣领，却在看到他胸前的星星徽章时顿了顿——边缘被磨得发亮，像是戴了很久。

像那天他塞给被打者的星星折纸。

“捡起来。”周野的声音带着戾气，目光却没真的放狠。

陆知许没动，只是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像潭水：“教室不能抽烟。”

“你管我？”周野逼近一步，闻到对方身上有淡淡的墨水味，混着点消毒水气息——大概是总在图书馆待着，连味道都带着书卷气。

“我不管你。”陆知许合上书，放在桌角，“但教官说过，违纪要罚跑操场。”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周野觉得面子挂不住，却在看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时，忽然没了脾气。他弯腰捡起烟盒，往兜里一塞，故意把椅子往陆知许那边撞了撞：“算你狠。”

陆知许的肩膀轻轻抖了下，却依旧没说话，只是翻开笔记本，在页脚画了颗小小的星星。

点名时，喊到“陆知许”，男生站起来答“到”，声音清亮，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轮到“周野”时，他懒洋洋地应了声，却在班主任皱眉时，瞥见陆知许悄悄往他这边挪了挪练习册——上面用红笔标着物理公式的重点，像是故意给他看的。

开学典礼在操场举行，太阳把地面晒得滚烫。周野缩在队伍最后排，看着陆知许作为新生代表站在主席台上，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胸前的星星徽章在光里闪了闪。

“愿我们都能像星星一样，在黑暗里也能发光。”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好像扫过周野的方向，快得像错觉。

周野的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起那天巷口的月光——陆知许把星星折纸塞进被打者手里时，月光落在他的侧脸，那颗痣亮得像颗真的星星。

散场时，陆知许抱着笔记本往教室走，路过周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军训……”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记得带防晒。”

周野愣住了，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晃了晃。赵磊凑过来：“野哥，他跟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周野摸了摸鼻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有颗星星，记住了巷口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