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

刘昭文的话像把锋利的匕首，彻底刺中了那些藏在华丽表象下破碎不堪的真相。一时间，我的身体陷入僵硬，只是愣愣地看着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因为她说的没错，如果没有当年的那笔钱，我根本没有机会成为林清越的合伙人，仅仅是作为林清越的经纪人进入工作室，短短三年我也无法做到现在的这个位置。

　　但强烈的自尊和曾经为工作所作出的努力和牺牲，让我又不甘心真的承认。过去我也为我自己半只脚入局的不专业、对市场环境的片面了解以及明明是总负责人，却在会议上提不出关键性的意见而烦恼，在别人叫我“江总”时感到不安和愧疚，为了能够真正承担其这个称呼的重量，我像个虔诚的高三学生，主动把自己放到最低的位置，没日没夜地学习、恶补……

　　但可悲的是，无论如何努力，一句“没有当年那笔钱，你现在什么都不是”还是彻底把我打了回原地。

　　市场残酷无情，竞争接踵而至，我看过太多为了权利和金钱不惜潜规则上位、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也有那些一出生就拥有顶级资源，理所应当地获得一切的人，包括依赖关系进入与自己能力不相匹配的企业的人，他们带着一种天然的侥幸，在这场争斗中以一种走捷径的方式取得胜利，即使这种行为被谴责、辱骂，但他们依旧过得很好，因为这个世界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只要结果是好的，没什么不可以。

　　这样看来，我的经历，又何尝不是一种“走捷径”呢？

　　从我开始利用刘耀文的感情开始，就已经走上一条不归路，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又确实比不利用这些而好得太多，那我是该庆幸还是反思？

　　心中的那杆秤早就有所偏斜，我无法做一个无私的善人，却也不想成为一个没有底线的恶人。

我深吸口气，默默扯了一下嘴角。

我转移了落在刘昭文身上的目光，而是缓缓走向一旁的落地窗。此时已是夜晚，从楼上往下俯瞰，街道亮起的路灯和来往的车辆相互映衬，像镶嵌在繁忙的都市的一条夺目的腰带。

　　多年前还是学生的我曾幻想过这一幕，那时的我想的是，街道楼宇在脚下，金钱和权利在手中，而此刻真正站在这里，才发现我踩着的，不过是一根脆弱的、名为“资本”的钢丝。我需要的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沉浸于扮演成功人士的游戏，不要轻易相信走捷径的谎言。

从始至终，我都是这巨大棋盘上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此刻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那就是维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室所有人都为之奋斗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