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微眯起双眼,双手交叉撑在办公桌上。
我沉默片刻,才终于抬眼看向他。
马总不妨先告诉我,这些年宋家经历了什么吧。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困惑,从第一次见到宋亚轩在酒吧打工时我就想知道。宋老爷子去世后,原本应接手宋家企业的宋亚轩父母去哪里了?马嘉祺在其中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还有贺峻霖提起过的,宋亚轩为什么宁愿在酒吧打工也不愿找正儿八经的工作?
马嘉祺似乎想到我会问这些,只是摇摇头,装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形势所逼罢了。
形势所逼?

公开资料显示,五年前茂荣(宋家企业名,取自宋老爷子的姓名)的收益就远超市场上百分之六十的企业,却在几个月后就宣布隐退,跟当时的对手恒远合并?

马嘉祺垂下眼,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没有回答。
如果说是因为创始人去世,那也不至于让企业运营不下去吧?茂荣的接班人宋景华和陆文卿呢?

马嘉祺还是沉默,他似乎在回忆些什么,随着我的追问,眉头渐渐收紧。
还有,你跟宋亚轩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马嘉祺突然笑了,他缓缓抬起眼睛看着我。

原来江小姐问我这么多问题,是为了亚轩啊。
他看着我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冰冷,仿佛即将离弦的箭,下一秒就能把人中伤。

那你跟我弟之间发生什么了?
他把“我弟”这两个字咬的很重,逐渐靠近的木质香味又让我开始心跳加速——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叔叔阿姨不懂得经商,我只是给他们提了点建议,没想到他们还真的就抛下茂荣和亚轩走了。
你骗了他们。


我没有,他们自愿的。

本来叔叔阿姨就是联姻,没有感情也不关心孩子。

他们一直在爷爷的庇护下生活,对企业根本不了解,也一点都不上心。

我建议他们跟着刘家干,他们就听了,我还建议他们出国“颐养天年”,他们也听了。

我没有胁迫,威逼,这都是他们自己选择。
马嘉祺的一番话让我顿时明白了这一切。宋老爷子去世,宋景华和陆文卿孱弱,没有能力接手这么大的企业,马嘉祺当时也才刚大学毕业,他没有正当理由控制宋家,于是便建议他俩投靠刘家,一方面不至于让企业快速衰败,一方面还能在刘家留份股权,不用自己经营只管坐享其成。
再之后,宋、陆两人便又在马嘉祺的建议下移民,马嘉祺是为了铲除潜在威胁,而宋、陆是为了逃避责任,他们对国内这些事避之不及,双方也没有感情,很干脆地就把企业和孩子都留给马嘉祺。
理清这些事,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想到宋亚轩的那番话,才终于理解其中的深意。
死去的小狗(*小狗叫草莓),逃跑的父母,冷漠的继兄和……1

江荔,这些年不是只有你痛苦,也不是只有宋亚轩值得同情。
马嘉祺又补充了一句,我从思绪中抽出,他突然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在我面前。
他身材消瘦、挺拔,和过去一样,常年不变的用香习惯和穿搭喜好,让我时常感觉他其实没有变——学生时期他就是一个心事重重的人,只是现在眼中藏着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
你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向他,吊顶的灯光照的他脸色发白,是一种没有血色的凌厉感。

其实我不介意我们再越界一次。
他的话像一团模糊地附着在玻璃上的水气,温热潮湿却又是那么短暂易逝,过去我也时常分不清,他对我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在表演喜欢。不管是做儿子、学生、伴侣,他都完美得像精准的公式摆列。而现在,我也依旧分不清,他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单纯地试探玩弄。
或许我该夸他一句,马嘉祺,你真是个尽职的演员。

马总,时间到了。
门被轻轻敲了几下,助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打破了此刻的沉默。
那就不打扰了。

我撇开头,连忙起身,没管马嘉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径直往门口走。

江小姐。
推开门,助理依旧礼貌地跟我问好,我也点头回应他。
我先走了。


好的,慢走。
走出办公室,门在我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