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府的脸白得跟纸一样,腿肚子都在转筋。
“娘娘…… 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下官真的在管,只是…… 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 戚重紫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粮船堵了三天,百姓等着粮食下锅,你跟我要时间?我看你是把时间都花在跟张大户喝酒上了吧?”
王知府吓得 “扑通” 一声跪地上了,脑袋 “咚咚” 往地上磕:“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下官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怕了?” 戚重紫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早干啥去了?我问你,张大户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眼睁睁看着航道被堵?”
“没…… 没有好处。” 王知府还想嘴硬,可抬头一看戚重紫那眼神,跟冰锥似的,立马就怂了,“有…… 有过几次孝敬,不多,就…… 就几百两银子。”
“几百两?” 戚重紫哼了一声,“就这点钱,就把你买通了?你这官当得可真不值钱。”
她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说:“起来吧。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王知府赶紧爬起来,点头哈腰的:“娘娘您吩咐,下官一定照办。”
“张大户他们不是想堵航道吗?” 戚重紫说,“你现在就去告诉他们,就说朝廷同意跟他们商量新法的事,让他们派几个代表,到前面的镇子上详谈。”
王知府愣了一下:“娘娘,您真要改新法啊?”
“不该你问的别问。” 戚重紫瞪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少废话!”
“是,是。” 王知府不敢再多说,赶紧跑了。
等他走了,陆景渊从外面进来:“娘娘,这招管用吗?他们能信吗?”
“信不信的,总得试试。” 戚重紫说,“他们要是真为了新法,就会来。要是不来,就说明他们另有所图。”
她想了想,又说:“你让人跟着王知府,看看他跟张大户说啥了,再看看张大户他们啥反应。”
“好。”
没过多久,跟着的人就回来了,说张大户他们一开始还怀疑,后来王知府拍着胸脯保证,说亲眼看见娘娘松口了,他们才信了。张大户跟另外三个豪强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一早就去镇子上谈判,还说要让朝廷好好听听他们的 “难处”。
“看来他们是上钩了。” 戚重紫心里有了数,“陆将军,你今晚安排一下,让兄弟们都精神点。明天谈判的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明白。”
第二天一早,戚重紫就带着陆景渊和几个禁军,去了镇子上的茶馆。这茶馆是王知府找的,说是地方宽敞,适合谈话。
戚重紫刚坐下没多久,张大户就带着人来了。一共四个,除了张大户,还有三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胖子,一个个脑满肠肥的,走路都晃悠。
他们一进门,看见戚重紫,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来谈判的是个女的,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女的。
张大户仗着自己在地方上横惯了,也没行礼,大咧咧地坐下:“你就是京城来的?听说你能改新法?”
戚重紫没理他,慢悠悠地倒了杯茶:“我是不是京城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为啥要堵航道?”
“为啥?” 另一个矮胖子接话,他是隔壁李家庄的李大户,“新法断了我们的活路!以前商船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现在还要分航道、按顺序,耽误多少生意?还有那税,收得比以前高了一倍,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就是!” 第三个高个子豪强,姓赵,也跟着嚷嚷,“朝廷也太不把我们这些百姓当回事了!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喝西北风!”
最后一个姓孙的豪强,没说话,就眯着眼看着戚重紫,不知道在想啥。
戚重紫等他们嚷嚷完,才开口:“你们说新法耽误生意,可你们知道,以前因为航道混乱,每年撞坏多少船?淹死多少人?至于税收,以前是低,可你们哪个如实交了?走私偷税,赚得还少吗?”
张大户脸色一变:“你胡说啥?我们啥时候走私偷税了?”
“有没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戚重紫拿出几张纸,往桌上一拍,“这是你们近三年的船运记录,还有你们粮行的账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们每年至少有一半的货,没交过税。这还不算你们偷偷运的私盐、私铁。”
张大户他们一看那纸,脸 “唰” 地就白了。这些东西,他们藏得好好的,咋会被人找到?
“你…… 你这是污蔑!” 张大户还想硬撑,可声音都发虚了。
“是不是污蔑,到了官府一说就知道。” 戚重紫看着他们,“走私私盐私铁,按律可是要杀头的。你们说,我要是把这些东西交给刑部,你们还有活路吗?”
四个豪强吓得脸都绿了,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说话了。
过了半天,张大户才结结巴巴地说:“你…… 你想咋地?”
“很简单。” 戚重紫说,“把堵航道的船挪开,让粮船通行。以后老老实实行船、交税,别再耍花样。以前的事,我可以当没看见。不然的话,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刑部的案头。”
张大户他们犹豫了。挪开船,就等于认输了,以后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嚣张了。可不挪,这些证据一交上去,脑袋就得搬家。
姓孙的豪强突然开口了:“要是我们挪了船,你真能保证不追究以前的事?”
“我说话算数。” 戚重紫看着他,“但你们要是再敢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姓孙的跟张大户他们低声说了几句,最后张大户咬了咬牙:“行!我们答应你!现在就回去挪船!”
“这就对了。” 戚重紫点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亲眼看着船挪开了,这事才算完。”
张大户他们没办法,只好带着戚重紫去了刘家庄的码头。一路上,那些堵航道的船老大见张大户亲自来了,还跟着个陌生女人,都挺纳闷。
张大户没好气地吼:“看啥看?赶紧把船挪开!让路!”
船老大们不敢不听,赶紧指挥着把船往边上开。堵了三天的航道,终于慢慢通开了。后面的粮船老大们一看航道通了,都欢呼起来,一个个冲戚重紫拱手:“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戚重紫笑着摆摆手:“快赶路吧,别耽误了时间。”
看着粮船一艘艘开走,戚重紫心里松了口气。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解决了问题。张大户他们虽然表面上服了,但心里肯定不服气。还有那个姓孙的,看着就不是个简单角色,说不定还会搞事。
果然,等船都挪开了,姓孙的凑过来说:“娘娘手段真是厉害,我们服了。只是…… 我们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啥请求?” 戚重紫看着他。
“我们这些人,世代在江南靠水吃饭,新法虽然好,但有些地方确实不太符合我们这儿的情况。” 姓孙的说,“能不能请娘娘多在江南待几天,听听我们的意见,改改新法里不合适的地方?”
张大户和李大户、赵大户也赶紧点头:“是啊是啊,娘娘多待几天吧。我们一定好好招待娘娘。”
戚重紫心里冷笑,这是想把她留在江南,好找机会使坏啊。不过她也正想多待几天,查查这些人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靠山,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行啊。” 她说,“正好我也想多了解了解江南的情况。那就麻烦几位了。”
张大户他们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愣了一下,赶紧说:“不麻烦,不麻烦。娘娘能赏脸,是我们的荣幸。”
接下来的几天,张大户他们还真挺 “热情”,天天带着戚重紫去这去那,又是看粮仓,又是看船坞,还请她吃各种好吃的。
戚重紫表面上应付着,暗地里让陆景渊派人去查这几个豪强的底细,特别是那个姓孙的。
查出来的结果,还真让她吃了一惊。
这个姓孙的,名叫孙德才,以前不是江南人,是十年前从京城迁过来的。他表面上是个开船行的,其实跟京城的一个大官有关系 —— 那个大官,是前几年被罢官的户部尚书,据说跟镇南王还有点交情。
“这么说,他们跟镇南王余党可能有联系?” 戚重紫皱起眉头。
“不好说。” 陆景渊说,“但肯定不干净。我们还查到,孙德才这几年一直在偷偷往北边运东西,具体运的啥,没人知道。”
“北边?” 戚重紫心里咯噔一下,“是北境吗?”
“嗯,就是蛮族那边。”
戚重紫的脸色沉了下来。要是这些豪强真在跟蛮族做生意,那问题就严重了。这可不是简单的走私,搞不好就是通敌。
“得查清楚他们到底在运啥。” 戚重紫说,“陆将军,你让人盯紧孙德才的船行,看看他们下次啥时候发货,往哪儿发。”
“好。我已经安排人了,一有动静就汇报。”
没过两天,盯梢的人就传来消息,说孙德才的船行今晚有船出发,往北边去,船上装的都是些 “普通货物”,但看管得特别严,还带了不少家丁,看着不像好人。
“普通货物?肯定有鬼。” 戚重紫站起身,“陆将军,今晚我们去看看。”
“娘娘,太危险了吧?” 陆景渊有点担心,“他们带了不少人,万一被发现了……”
“越是危险,越得去。” 戚重紫眼神很坚定,“要是他们真在跟蛮族做生意,不查清楚,以后麻烦就大了。”
陆景渊拗不过她,只好点头:“那末将多带些人,一定保护好娘娘。”
当天半夜,戚重紫和陆景渊带着十几个禁军,悄悄来到了孙德才的船行。船行在河边,停着一艘挺大的货船,周围站着十几个家丁,手里都拿着棍子,来回巡逻。
“守卫挺严啊。” 陆景渊低声说,“娘娘,要不末将带人先把这些家丁解决了?”
“别。” 戚重紫摇摇头,“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看看他们到底装的啥。”
他们躲在旁边的草垛后面,盯着货船。过了没多久,就看见几个家丁扛着箱子往船上搬。箱子挺沉,几个人抬一个,还 “嘿呦嘿呦” 地喊着号子。
戚重紫眯着眼看了看,那些箱子外面都贴着 “瓷器” 的标签,可看着不像装瓷器的样子,太沉了。
“不对,这里面肯定不是瓷器。” 戚重紫对陆景渊说。
正看着,突然听见有人喊:“谁在那儿?”
糟了,被发现了!
陆景渊赶紧把戚重紫往草垛后面拉了拉,对身后的禁军使了个眼色。禁军们都握紧了手里的刀,随时准备动手。
过来的是两个家丁,拿着灯笼,往草垛这边照。“好像有动静,过来看看。”
眼看灯笼就要照到他们了,陆景渊使了个眼色,两个禁军突然从旁边跳出来,一把捂住那两个家丁的嘴,拖到草垛后面,几下就把他们打晕了。
“快走!” 陆景渊拉着戚重紫,“被发现了,赶紧撤!”
他们刚跑出没多远,就听见船行那边传来喊声:“有人闯进来了!快追!”
后面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还有人放箭,“嗖嗖” 地从他们身边飞过。
“往这边走!” 陆景渊对地形熟,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小路,跑了没一会儿,就甩掉了追兵。
回到住处,戚重紫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划破了,是刚才跑的时候被树枝刮的,流了点血。
“娘娘,您受伤了!” 小禄子赶紧找药来给她包扎。
“没事,小伤。” 戚重紫不在意,“陆将军,你说那些箱子里装的会是啥?”
“不好说。” 陆景渊皱着眉,“但看那重量,还有他们这么紧张,估计是兵器之类的东西。”
戚重紫点点头,心里更沉了。如果真是兵器,那孙德才他们就是在资助蛮族,这可是通敌大罪!
“看来这江南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啊。” 戚重紫叹了口气,“张大户他们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大鱼是这个孙德才,还有他背后的人。”
她想了想,对陆景渊说:“明天我们就离开这儿,去知府衙门。把查到的情况告诉王知府,让他派人去查孙德才的船。”
“王知府靠得住吗?” 陆景渊有点担心,“他跟张大户他们关系不一般,别再把消息漏出去。”
“靠不靠得住,都得试试。” 戚重紫说,“他要是还想活命,就不敢耍花样。再说了,我们手里有他受贿的证据,他要是敢不听话,就把他也办了。”
第二天一早,戚重紫就带着人去了知府衙门。王知府听说她来了,赶紧跑出来迎接,脸上堆着笑:“娘娘,您咋来了?有啥吩咐派人说一声就行。”
“少废话。” 戚重紫直接往里走,“有正事跟你说。”
到了书房,戚重紫把孙德才可能走私兵器给蛮族的事一说,王知府的脸立马就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娘…… 娘娘,这…… 这可不能乱说啊!通敌可是灭九族的罪!”
“我没乱说。” 戚重紫盯着他,“昨晚我亲眼看见他的船往北边运东西,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啥好东西。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派人去查那艘船,把船上的东西扣下来,带孙德才回衙门问话。”
王知府吓得直哆嗦:“娘娘,孙德才…… 孙德才不好惹啊。他背后有人……”
“他背后有人,我背后有陛下!” 戚重紫一拍桌子,“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现在就把你受贿的证据交上去,让你跟他一起去坐牢!”
王知府被吓得没办法,只好点头:“去!下官这就去!”
看着王知府跑出去的背影,戚重紫心里也没底。她不知道王知府会不会真的去查,也不知道孙德才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但她知道,这事必须查下去。不管背后是谁,敢通敌,就不能放过。
陆景渊在一旁说:“娘娘,要不末将也带人跟着去?万一王知府耍花样,也好有个准备。”
“嗯,去吧。” 戚重紫点点头,“小心点,别让他们发现了。”
陆景渊走了,书房里就剩下戚重紫和小禄子。小禄子看着戚重紫紧锁的眉头,小声说:“娘娘,要不…… 咱们还是回京城吧?江南太危险了。”
戚重紫摇摇头:“不查清这事,我不回去。放心吧,没事的。”
她从怀里摸出明慧公主绣的平安符,轻轻摸了摸。心里默念:明慧,姐姐很快就能回去了。
等回去了,就给你讲江南的故事,讲那些坏人是咋被抓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