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在青石地上汇成细流。香暗荼数着第三十七道水痕时,终于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门锁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藏海站在逆光处,玄色衣袍被雨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凌厉的线条。一年不见,他下颌线条更加硬朗,眼中却布满血丝。
"李夫人。"他吐出这三个字时,仿佛在咀嚼碎玻璃。
香暗荼下意识抚上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那是李昀给的假婚戒。她没想过会这样与藏海重逢,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将她从街市掳来,囚在这间偏僻宅院里。
"藏大人这是何意?"她强作镇定,腕上被绳索磨破的伤口却隐隐作痛。
藏海突然逼近,带着雨水和酒气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我找了你整整一年!"他一把攥住她戴着戒指的手,"结果你成了李昀的妻子?"
戒指被他硬生生拽下,在掌心留下一道红痕。香暗荼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呼痛。她不能解释,至少现在不能。李昀是兵部侍郎之子,能带她出入皇家宴会,是接近靖王的最佳掩护。
"说话!"藏海将她按在墙上,脊背撞得生疼,"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嫁给他?"
香暗荼别过脸去。她能说什么?说她每夜梦见姐姐的惨状?说靖王最近又害死了三个少女?说李昀只是交易,他们连手都没牵过?
"我欠你一个解释。"她最终轻声道,"但不是现在。"
藏海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他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拇指摩挲着她苍白的唇瓣:"你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每个夜里我都梦见你,结果你早已躺在别人床上。"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话音未落,唇就被狠狠堵住。
这个吻充满惩罚意味,藏海的牙齿磕破她的唇角,血腥味在口腔蔓延。香暗荼拼命挣扎,却被他单手钳住双腕举过头顶。他的另一只手扯开她的衣领,冰凉的手指触到锁骨时,她浑身一颤。
"放开!"她终于找到空隙偏过头,"藏海,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他喘息着埋首在她颈间,"清醒地知道我想要什么。"
香暗荼突然停止挣扎。她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轻声道:"如果你今天这样做,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藏海的动作僵住了。他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给我一个理由。"他松开钳制,声音破碎,"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香暗荼整理好衣领,将染血的唇角擦净:"等我做完该做的事,会给你全部解释。"她顿了顿,"现在,请你放我走。"
藏海后退两步,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你总是这样!三年前不告而别,现在又要走?"他猛地踹翻案几,"我究竟算什么?"
窗外雨声渐急,衬得室内寂静可怖。香暗荼看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男人,胸口疼得几乎窒息。但她不能心软,姐姐的仇还没报,靖王还在逍遥法外。
"三天。"藏海突然平静下来,"我给你三天考虑。要么告诉我真相,要么..."他眼神暗了暗,"我不保证还能这样君子。"
门被重重摔上,锁链声再次响起。香暗荼滑坐在地,终于让眼泪无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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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黎明,藏海带着早膳推开门时,屋内只剩被割断的绳索和敞开的窗户。梳妆台上,那枚李昀给的戒指端端正正地放在中央,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等我回来。"
藏海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血丝。他早该知道关不住她,那个女子从来就像指间沙,越想抓紧,流失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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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去哪了?"李昀放下兵书,皱眉看着浑身湿透的香暗荼,"三天不见人影。"
香暗荼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遇到劫匪,被抢了钱财扣在破庙里。"她展示腕上刻意弄出的淤青,"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李昀的目光在她破损的衣领和红肿的唇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回来就好。"他递上干布,"先去沐浴更衣吧。"
当香暗荼转身时,李昀突然开口:"是他吗?那个刑部侍郎?"
她的背影僵了一瞬,没有回答。
"我派人查过你的过去。"李昀的声音很轻,"你们...曾经很亲密?"
香暗荼闭了闭眼:"都是过去的事了。"她顿了顿,"我们的约定不变,等我..."
"我知道。"李昀打断她,"等大仇得报,我们的'婚姻'就结束。"他苦笑着补充,"虽然连拜堂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香暗荼终于转身看他。李昀生得俊秀儒雅,与藏海的凌厉截然不同。这半年来,他确实恪守约定,连她的房门都没进过。
"谢谢你。"她真诚地说。
李昀突然上前一步,在她额发上轻轻一吻:"去休息吧。"这个吻轻如蝶翼,却让香暗荼心头一震。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假丈夫,似乎对她动了真情。
热水漫过肩膀时,香暗荼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来。她想起藏海暴怒的眼神,想起李昀克制的温柔,想起姐姐惨死的模样。所有情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直到浴水变凉,指尖泛起褶皱。
窗外,一只信鸽落在窗台。香暗荼拆下鸽腿上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三日后,靖王府秋宴。"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终于等到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