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路上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香暗荼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骨笛。那支用她姐姐指骨制成的笛子冰凉刺骨，却成了她三年来唯一的慰藉。

"王爷..."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三年来，她循着姐姐被害的线索，从一个城池流浪到另一个城池，直到遇见藏海。

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香暗荼迅速收敛情绪，转身时已换上一副平静面容。藏海推门而入，玄色官服上沾着夜露，俊朗的面容略显疲惫。

"查到了新的线索。"藏海将一卷案宗放在桌上，"城南又发现一具女尸，同样被取走了肋骨。"

香暗荼的手指猛地收紧，骨笛硌得掌心生疼。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桌边翻开案宗。画师绘制的现场图中，少女扭曲的尸体旁，赫然放着一支骨笛——与她腰间这支如出一辙。

"这是第七个了。"藏海的声音低沉，"凶手越来越肆无忌惮。"

香暗荼没有回答。她知道这远不是第七个——只是官府发现的第七个罢了。三年前她姐姐遇害时，官府连案都没立，只说是个疯癫乐师自尽而亡。

"暗荼？"藏海唤她，"你脸色很差。"

"无碍。"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觉得这些姑娘可怜。"

藏海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上面绣着几枝淡雅梅花。"今日查案时遇到尚书府的沈小姐，她硬塞给我的。"

香暗荼盯着那方手帕，胸口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沈音，京城有名的才女，尚书大人的掌上明珠。她早该想到的，像藏海这样年轻有为的刑部侍郎，迟早会与名门闺秀结缘。

"沈小姐蕙质兰心，与大人很是相配。"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却不敢看藏海的眼睛。

藏海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再去城南看看。"

待藏海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香暗荼才放任自己的表情崩溃。她颤抖着取出骨笛，指尖抚过那些细小的孔洞——每一个都是她姐姐身体的一部分。

"姐姐，我不能再等了。"她对着骨笛低语，"藏海有了心上人，我不能再拖累他。"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这几日她暗中调查，终于确认了凶手的身份——当朝靖王爷，皇帝最宠爱的弟弟。一个刑部侍郎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的人物。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香暗荼最后环顾这间与藏海共处数月的客房，桌上还摊着他们一起研究的案卷，茶杯里残留着半盏冷茶。她轻轻拿起藏海常用的那只杯子，指尖描摹杯沿他嘴唇触碰过的地方。

"对不起。"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我必须亲手了结这一切。"

三更时分，香暗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夜风卷起她的衣角，腰间骨笛发出细微的呜咽，仿佛在为她送行。

三日前，她在靖王府外蹲守时，亲眼看见一个少女被抬进偏门，再没出来过。而今天城南发现的那具尸体，死亡时间正是那天夜里。

香暗荼紧了紧面纱，向城北的靖王府走去。夜色如墨，她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只余腰间骨笛偶尔反射一抹冷光。

就在她转过街角的瞬间，客栈二楼的一扇窗户后，藏海静静伫立。他手中握着那方沈音给的手帕，眼神复杂地望着香暗荼消失的方向。

"傻姑娘。"他低声自语，"你以为我没发现你每晚对着骨笛流泪吗？"

藏海转身从枕下抽出一封密信——那是他今早收到的，来自宫中的线报。信上只有寥寥数字："靖王嗜骨制笛，疑与连环命案有关。"

他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藏海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房门。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