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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那记耳光的回响，远比张艺兴预想的要持久。

张艺兴清晰地感受到，那个曾经嚣张跋扈、将“张艺兴只属于我”奉为圭臬、为此不惜化身小兽撕咬所有靠近者的贝壳，似乎被抽走了那根最核心的弦。她不再主动黏上来。他坐在客厅看文件，她宁愿蜷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里刷手机，或者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尝试靠近，手臂刚抬起，她已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动作自然得像在拿水杯，却精准地在他心头划开一道口子。

她依然在，但她的世界不再以他为中心运转。

但贝壳并不是在对他“冷冰冰”。她依然会对他笑，甚至笑容比之前更明媚——那是一种没心没肺、毫无负担的明媚。她依然会像过去一样，对他提出各种要求，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小爸，我看中那款新出的限量跑车了，蓝色的好看！”

“小爸，下周米兰时装周，我要前排看秀，还要after party的邀请函。”

“小爸，我朋友生日，想借游艇开派对，要大一点的那艘。”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熟悉的骄纵，仿佛书房那记耳光和随之而来的冰冷对峙从未发生过。她依然把他当作那个无所不能、有求必应的“张艺兴”，她专属的、庞大的许愿树。

张艺兴会立刻满足她。跑车第二天就停在了车库；米兰的行程由顶尖团队无缝安排好；游艇的钥匙连同派对策划案一起送到她手上。他看着她拿到钥匙时脸上露出的、如同孩子得到新玩具般的纯粹喜悦，心中却一片冰凉。

问题就在于这份“喜悦”。

过去，贝壳在索取时，眼中除了对“物”的渴望，更闪烁着一种对他专属宠溺的得意和占有。她享受的不仅是东西本身，更是“这东西是张艺兴给我的”、“只有我能让他这样”的优越感和亲密感。她会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说“张艺兴最好啦！”，那份喜悦是与他紧密相连的、带着情感温度的。

现在，她的喜悦是剥离的。她为跑车流畅的线条开心，为米兰前排的虚荣心开心，为能在朋友面前炫耀豪华游艇开心。她拿到钥匙，开心地说“谢啦！”，语气轻快，然后转身就兴冲冲地去打电话通知朋友，分享她的“新玩具”，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个完成了任务的快递员。

那份喜悦里，没有了他的位置。

她依然在索取，甚至索取得更频繁、更理直气壮。但她不再将这份索取与“张艺兴”这个人本身的情感价值捆绑在一起。他变成了一个纯粹的、高效的、满足她欲望的工具和资源提供者。

这比冷漠更让张艺兴感到窒息和无力。

冷漠意味着情绪，哪怕是负面的。而贝壳现在的状态，是一种情感上的抽离。她依然享受他提供的优渥生活，依然理所当然地行使着被他宠出来的特权，但她不再将她的情绪、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存在感，与他张艺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她不再需要独占他，因为她不再那么在意他是否会被别人分走注意力。她不再因为他推掉会议陪她而雀跃，因为她有了自己的朋友和娱乐。她甚至能纯粹地欣赏别的“漂亮”面孔，而不用担心这会威胁到她“唯一”的地位——因为她似乎不再执着于那个“唯一”了。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书房那晚挥下时的触感和贝壳脸上迅速浮现的红痕。那一刻的失控，那为了一个旧物和一段他想埋葬的过去而对她扬起的巴掌，成了斩断那份绝对依赖的利刃。

王薇消失了。他和贝壳之间那道被强行撕开的间隙，却无声地扩大着，深不见底。而他站在鸿沟的这一边，第一次感到自己拥有的力量是如此苍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在彼岸渐行渐远。